
近期,梅山革命史馆迎来客流高峰。尤其是“七一”当天,来自省内多个市县的36家机关单位、近千名党员群众走进梅山革命史馆,用庄重的仪式致敬峥嵘岁月,在历史细节中感悟初心使命,向党的生日献上深情礼赞。
梅山地区,是中国最南端的革命老区,分布着四个自然村——梅东、梅西、长山和梅联。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梅山人民不惧敌人烧杀抢掠,源源不断为琼崖革命输送人力、物力、财力,无数百姓送夫、送子、送女参军,前赴后继抗击日本侵略者与国民党反动派,为琼崖全境解放立下卓著功勋,一段段英雄事迹在这片红色热土代代相传。
近日,在梅山革命史馆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记者探访了当地六座老宅,追寻从老宅中“走出”的一个个不凡的红色故事。
■孙毓雄:富家子弟投身抗日救亡运动
站在梅东村革命烈士孙毓雄老宅院内,透过一间间屋子,不难感受到当时的恢弘气派。

孙毓雄老宅
“如今留存的房屋只是当年一部分,早年整片区域,包括现在梅东村村委会办公场地,都属孙家产业。” 梅东村党委委员、村委会副主任王帅告诉记者。
据了解,孙毓雄祖上几代人靠着开办盐厂制盐贩盐发家,购置了大量地产,是梅山地区最富裕的家庭。1915年,孙毓雄出生在这富贵人家。
读书时期的孙毓雄,天资聪颖,是当时的崖县中学名气响亮的优秀学生。
当时,孙毓雄的姐夫、共产党员黎茂瑄经常回外家开展地下工作,见孙毓雄勤学善思,便将一本《什么叫马克思主义》书籍贴身藏好,悄悄交予他阅读。
受黎茂瑄熏陶,孙毓雄思想日渐进步,坚定选择信仰共产主义,义无反顾投身革命。1936年底的一个夜晚,一场入党仪式在孙家一间不起眼的房内悄然进行着。这一天,孙毓雄瞒着家人,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由此开始。遵照上级部署,孙毓雄奔走学校、农村,向人民群众宣传“团结抗日”“大敌当前 一致对外”,号召不分党派、阶级、阶层,共同抗日,赶走日本侵略者。
1938年初,孙毓雄得知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以下简称:抗大)第四期招生的消息,当即决定远赴延安求学。
“我要北上去读书,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回到家中,孙毓雄对妻子陈仙媛说。对于抗大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其实,包括他妻子在内的所有家人,都不知道他早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8年底,抗大第四期培训结课了,孙毓雄回到梅山,与妻儿短暂团聚。这期间,为了筹钱支援抗日,孙毓雄变卖了祖上盐场的股份,把自家地产抵押给别人。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陈仙媛问。
“在外地读书太花钱了,那边认识了许多朋友,他们没钱我必须得接济他们。”孙毓雄说。
1939年初,孙毓雄又离家北上。1939年中,孙毓雄单方面断了与陈仙媛的通信。
陈仙媛疯狂地寄信,但始终有去无回。她想北上去寻找丈夫,但当时战事日益加剧,家人都劝她在家等待。
可这一等,就是20多年……
上世纪60年代,曾负责孙毓雄安全保卫工作的一名勤务兵,受组织安排从北方赴海南万宁开展南繁育种工作。抵达万宁后,他记起昔日的“老领导”是海南人,便多次到相关部门寻找孙毓雄的线索,试图联系上当年的“老领导”。
这事在万宁传开了,恰逢孙毓雄的儿子孙家超在万宁财政部门就职。得知此事,他赶忙联系约见了该勤务兵。“1939年后家里就再也没有父亲的消息,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家里几乎已经放弃寻找的希望了。”孙家超感慨道。
“你父亲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员……”勤务兵说。至此,孙家超才知晓父亲多年在外从事抗日革命。但很可惜,勤务兵只在孙毓雄身边工作了几个月,1938年以后,关于孙毓雄的信息他也不太了解。
孙家超后来请假回到了老家,寻找崖县老一辈的共产党员,想了解父亲这几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几天,调查有结果了,这困扰孙家20多年的谜题彻底解开——
1939 年,遵照中共中央指示,抗大部分学员以“八路军第五纵队”名义告别延安,奔赴敌后根据地,孙毓雄担任第四大队分队长,率领数十人小分队挺进前线。一日清晨,队伍遭敌军重兵包围,孙毓雄不幸被俘,先关押西安监狱,后转至西安西北青年劳动营,1942 年惨遭敌人杀害,年仅 27 岁。
■孙己任:进步青年投身革命 曾任冯白驹秘书
在梅西村,有一处古朴院落,该院落由一间正房、一间库房、左右两间厢房组成,1918年,孙己任出生于此。

孙己任老宅
1936年,孙己任考入崖中公费师范班就读。1939年,日军侵琼,他停学回家参加抗日活动,为梅山“青抗会”会员。1940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5月,与同乡孙家本等人北上报考琼崖抗日公学,未能入学,留任昌感独立队第四大队政工员。10 月,他再度赴考,以第一名成绩考入琼崖抗日公学,当选学生会主席、高级班学习组长。
1940年底,国民党顽固派悍然发动“美合事变”,琼崖抗日公学被迫停办,学员提前结业,分赴琼岛抗日前线。
1941年春,孙己任在琼崖抗日独立总队二支一大队任行政书记。1942年夏末秋初,调到琼崖北区政府工作,先后任科员、行政书记、秘书。
1944年,年仅26岁的孙己任出任昌感崖联合县政府副县长。此时,琼崖抗日独立总队正在指导全岛各根据地开展“动员青年上前线,扩大抗日武装力量”和“一弹献捐,大力支援部队补给”运动。孙己任经常冒着生命危险,带领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深入各地区广泛地宣传和发动群众,出色地完成了各项任务。
为了支援部队,孙己任舍小家为革命,说服父母将自家田地卖掉,所得款项全部交给部队购买枪支。
日军投降后,孙己任调任崖乐联县副县长、那大特别区区长等职务。在国民党大举进犯解放区的严峻形势下,孙己任冲锋在战斗的第一线,开展边区政权建设,筹款筹粮支援部队,动员青年参军,镇压反革命,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1948年,孙己任被调回琼崖纵队,担任司令员冯白驹的秘书。他紧随冯白驹左右,同甘共苦、转战琼岛南北,历经千难万险,共同迎来海南全境解放。
年少时便怀揣救国理想的孙己任,求学离乡、投身革命,回乡次数寥寥,却始终心系故土梅山。为从根本上解决家乡农田灌溉问题,孙己任和孙惠公、陈虞等离休老干部同心协力,为兴修水库四处奔波。他们实地考察,找寻水源,将考察结果写成可行性报告,呈送上级有关部门,请求修建水库,得到批准。20世纪80年代,梅山先后建成岭落、芒棚两个水库,孙己任喜不自胜,吟诗庆贺:“田畴万顷春常绿,乡里千家岁报丰。回首当年贫且困,锦葵永向太阳红。”
2003年6月,孙己任在海口逝世,享年85岁。当他的灵柩送回到老家梅山时,上千名群众怀着悲痛的心情,自发前来送别。
■孙珠江:倾尽家产支援革命 不惜与父兄分家
孙珠江,又名毓水,梅东村人,1927年秋考入崖县中学。此时,共产党员陈英才、黎茂瑄等人在崖城地区领导农民运动,举办农运骨干培训班。孙珠江经常去听课,深受革命思想熏陶,主动参与农运工作。

孙珠江老宅
1928年初,崖县东部地区革命受挫后,崖城地区的革命转入低潮,陈英才等人离开了崖城。1935年党的《八一宣言》发布后,陈英才返回崖城恢复党的组织活动。之后,经陈英才、黎茂瑄介绍,孙珠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孙珠江经常奔走于崖城、保港、梅山之间,进行抗日救亡宣传活动。
1937年夏,孙珠江的妻子尹麦花筹足300块光洋,给他去广州学习。3个月后,他考入黄埔军校,就读于骑兵专业。同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举国震动,孙珠江满腔义愤参加了广州各学校的游行示威,呼吁各界团结抗日。
1938年10月,广州沦陷。为了保存革命力量,党组织决定黄埔军校的党员学生回到老家去开展斗争。孙珠江主动和崖县县委书记叶云夫接上关系,在县委的领导下进行工作。
1939年5月,孙珠江出任梅东村党支部书记,1940年8月任崖一区委书记。任职期间,他联合党内同志先后组建互济会、打猎会、梅仿抗敌团等群众抗日组织。
1939年7月,根据抗日战争形势的需要,孙珠江把梅仿抗敌团和吴秉明等人领导的打猎会合编为梅山抗日游击队。这支队伍烧毁了日军从深沟营到九所近20公里的公路桥梁,破坏日军沿途的电线、电杆,使敌人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1940年4月,因日军疯狂扫荡,驻在梅山地区的崖县县委和各地来的同志的粮食供应困难。孙珠江毫不犹豫打开自家粮仓,全力供给革命队伍。
这一举措,引起家中父兄有不同意见,孙珠江便主动向父兄提出分家立户,自己分得一间下屋,农田6亩,牛5头。除留一头牛耕种自家田地,其余牛只交由孙大治、孙家璋送往少数民族地区换取粮食,缓解同志们温饱难题;分得六亩田地则交由集体共同耕种、收成公用。
在孙珠江老宅,记者看到,前后有两间屋子。王帅告诉记者,孙珠江住在靠近路边的这间,而后面那间是其胞兄居住。值得一提的是,孙珠江的胞兄孙毓滋是梅山知名的中医,1931年从广州中医学校毕业后,与父亲开设“杏林春”中药店。抗战时期,孙毓滋常常用自己药店的药品为伤病员治疗,却分文不收,还和名中医孙文浩等,捐赠数支长短枪供抗日武装使用。
根据党的部署,孙珠江还组建了除奸队,率先铲除祸国殃民的黎光善全家,警告一切汉奸卖国贼:谁要是与人民为敌都没有好下场!
1943年,孙珠江出任梅山乡抗日民主政府乡长。这一年,昌感崖一带连年灾荒,粮食失收。为了保障供给,孙珠江发动全乡群众开垦800多亩荒地,种植粮食、蔬菜、棉花等作物,以解决群众的衣食困难和支援部队。除此以外,他还在全乡范围开展“减租减息”、“保障佃权”运动,组织帮耕帮工队帮烈属军属种田、收割,共渡难关,粉碎敌人在经济上的封锁。
解放战争期间,孙珠江屡次参与组织拔除国民党地方武装据点,如夜袭关公庙之战,打击了敌人的残余势力和嚣张气焰,使崖县中西部地区的武装支前等各项工作顺利进行。
解放后,孙珠江在陵水县政府任秘书,1952年,任陵水县法院院长。
1983年,孙珠江因病逝世,终年70岁。
■孙有麟、孙令生:少时玩伴变为战友 为抗日献出宝贵生命
在梅西村,革命烈士孙有麟与孙令生的老宅距离不远,中间仅隔着几座民房。

孙有麟老宅

孙令生老宅
家族中的同宗后代说起二人的往事,语气里满满的自豪,而目光中多是遗憾和感慨。
孙有麟与孙令生分别于1917年、1918年出生,自幼相伴长大。
在民族危亡之际,昔日玩伴并肩投身保家卫国的革命洪流,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
1939年4月,孙有麟参加抗日后援会;1939年6月,孙令生参加地下革命工作。后来,二人分别担任梅西村党支部书记、梅西村党支部委员。
由于汉奸出卖,1940年12月,孙有麟、孙令生与我党其他同志一同被捕,关押在三亚湾日军机场第16防司令部监狱。
关押期间,他们团结一致、互相鼓励、互相关心、坚持斗争。日寇轮番审讯,动用火烫、辣椒水、老虎凳等酷刑逼供,妄图撬开他们的嘴,套取党组织机密。二人始终坚守共产党人气节,一字未吐,宁死不屈。
日寇迫于无奈,决定处决他们。在就义的当天,孙有麟与孙令生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日本侵略者从中国滚出去”、“中国共产党万岁”等口号,视死如归。声音响彻云霄。
梅山革命史馆史料征集员孙有富告诉记者,“梅山地区革命基础好,一方面因为背靠山、面朝海,有着便于迂回作战的优势。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村民感情深。不少人参加革命的开端,都是从兄弟朋友邻居间的一句‘你和我去办点事’开始的。”
■黎家明:革命堡垒户 冒死接济同志
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梅山,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群众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堡垒户是共产党最可靠的保障。”
革命堡垒户黎家明的老宅位于梅东村芙蓉峰山脚下。如今,他家周边盖起了一栋栋小洋楼,村民们幸福生活着。

黎家明老宅
“这里以前是山区,没有人住,只有黎家明一户人家。”王帅告诉记者,“黎家明家隐秘性极佳,屋后是茂密的山林,便利革命同志隐藏和活动,是梅山党组织和革命同志的重要据点,在战争岁月里,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他接济了一批批革命同志。”
一天深夜,我党同志抬着一名伤员来到黎家明家。见此情景,黎家明叫醒了熟睡的儿女连夜舂米煮饭,喂给伤员吃,他还为伤员找草药治病,全程照料直至伤员痊愈。
黎家明经常给在革命同志送粮送菜,有时还用自己的牛车,为转移的部队运送伤员。琼纵第三支队在梅山休整期间,就曾受到过黎家明的接济。当时,该队伍的支队长是三亚赫赫有名的革命人物张开泰。据了解,解放后,张开泰还专门登门致谢,送给黎家一床棉被以表示感恩之情。
记者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上,几棵酸豆树高耸着。“这几棵酸豆树有着百年历史……”王帅介绍,“以前,儿童团就是爬到树上站岗放哨,一旦发现异常,就用招狗的叫声‘斗、斗、斗……’或按倒树枝作为暗号,通知后续哨位转达敌情,使敌人的行动屡屡失败。”
为了开展抗日活动,粉碎日寇“扫荡”,当时,梅山抗日根据地党组织建立起革命堡垒户14户。这些革命堡垒户秘密开展工作,不管环境多么恶劣,他们都始终如一地热情接应并秘密保护革命同志,安排住宿、烧水送饭、探听敌情、传递情报、保守党的机密。他们在琼崖革命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做出了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
“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缝军装;最后一件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送去上战场……”孙有富向记者讲解革命堡垒户的故事时,一字一句唱起这首抗战民谣,歌声沧桑且坚定,充满了力量。他说,“军民鱼水深情。当时,土地产粮量都不够一家人吃,不过革命堡垒户们宁可自家饿着肚子,也要冒着生命危险穿过封锁线,把宝贵的粮食送给我党我军,支持抗战。”
(三亚传媒融媒体记者 符府 图片由通讯员孙世庆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