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时报专访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书记童道驰​

  2019年04月24日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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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经济时报——访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书记童道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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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李慧莲 李海楠

自从2018年4月海南全岛被国家赋予分步骤、分阶段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的战略使命后,人们对海南自贸港的关注不断升温,对自贸港建设的进度满怀关切。作为目前全球开放层次最高的经济功能区——自贸港,中国特色自贸港究竟“特”在哪里?与自贸港相适应的政策和制度体系该如何建立?推进自贸港建设要处理好哪些关系?海南应如何打造与自贸港相适应的现代化经济体系?带着这些问题,近日,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书记童道驰,从他这里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

争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动范例

中国经济时报:自从海南要建设自贸港的国家战略公布后,社会各界对自贸港的定位出现一些不同的理解,在你看来,中国特色自贸港跟其他国家的自贸港有什么异同吗?中国特色体现在哪里?

童道驰:我们要建设的是具有中国特色自贸港,跟其他自贸港当然有区别。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海南建设自由贸易港要体现中国特色,符合中国国情,符合海南发展定位。我认为,海南建设自由贸易港应在以下方面体现中国特色,争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动范例。

一是必须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特色自贸港最大的特色就是党的领导,最根本的保障也是党的领导。要切实加强党对自贸港建设工作的全面领导,为自贸港建设提供重要的政治保障和组织保障。

二是必须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要把坚持“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坚决维护”贯穿到自贸港建设的全过程。通过自贸港建设,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有说服力。

三是要服务国家整体战略。建设海南自贸区(港)本身就是一个重大国家战略,同时又要服务于其他国家战略。对外,通过自贸港建设加强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联系,面向国际市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对内,对接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京津冀协同发展、雄安新区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等国家战略,服务国家整体战略。

四是要当好改革开放的试验田。要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构建以旅游业、现代服务业和高新技术产业、智能制造业为基础的现代化经济体系,深化现代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对外开放,在新一代数字技术革命中占领制高点,为全国改革开放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五是要打造绿色低碳、环保的自贸港。建设生态文明试验区是海南“三区一中心”的战略定位之一。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海南的最强优势和最大本钱,一定要牢固树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探索以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为导向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子,守住生态底线,谱写美丽中国海南篇章。

六是必须“全岛自贸港、全省一盘棋、全岛同城化”。在全岛建设自由贸易港,既有城市又有农村,要推进乡村振兴和美丽乡村建设、区域协调和城乡融合发展,实现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业发展优势互补、公共服务共建共享。

七是要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有说服力,人民是中心和主体。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新的改革开放历史进程中探索优化利益联接机制,不断提升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探索建立与自贸港相适应的政策制度体系

中国经济时报:我们知道,自贸港是全球目前开放层次最高的经济功能区,其基本特点是“境内关外”,即依托海港和空港建立非关税区,大部分商品是低关税或是零关税,比较典型的例子有香港、新加坡、迪拜等。这些成功案例多以转口贸易起步。在您看来,海南建设自贸港要体现中国特色、符合海南发展定位,自贸港的政策制度体系应该如何设计?如何分阶段、分步骤推进?是否要对标香港等地做法?

童道驰:这个问题非常关键。经过一年的努力,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迈出了坚实步伐,未来几年是海南从自贸试验区走向自贸港的关键时期。

省委书记刘赐贵强调,既要立足当前,又要着眼长远目标、坚持稳中求进,把握好“四步走”时间节点,倒推各项任务的序时进度,科学调配资源,统筹谋划实施,压茬推进自贸区(港)建设,稳扎稳打实现既定目标。2019年4月13日,中国共产党海南省第七届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审议通过了《中共海南省委关于高标准高质量建设全岛自由贸易试验区为建设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打下坚实基础的意见》,按照省委部署,海南在高标准高质量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同时,将选择部分园区和行业,压茬试行零关税、低税率的自由贸易港政策,探索研究构建自由贸易港政策和制度体系,分阶段、分步骤实现从自贸试验区向自贸港的有效衔接和顺利过渡。

在建立建设与海南自贸港相适应的政策和制度体系方面,我的看法,就是要做好“五个自由”“两个对接”“三个推进”。

所谓“五个自由”,是指要采取各种措施,尽快实现人员的自由流通、商品的自由流通、资金的自由流动、跨境数据的自由流动、产业准入更加自由。比如在人员自由流通方面,要大幅度放开工作签证,吸引世界各国各类人才和年轻人来就业创业,包括律师、会计师等人才,也包括护工、旅游行业服务员等技工人才。再比如,在商品自由流通方面,国家战略是全岛建设自贸试验区,要把整个海南岛打造成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海关特殊监管区。当然,更具突破性的提议是把海南确定为一个特殊关税区,能够像香港一样对外订立自贸协定,可以跟各经济体进行贸易谈判,对签订有关税协定的经济体的产品全部实行零关税。在产业自由方面,目前我国的负面清单已经缩短到45项,但还是比较长,在一些重点领域还没有放开,尤其是在增值电信、汽车、服务业等领域也急需放开。海南在产业准入方面,还要大幅缩减外商投资负面清单,在实施国家安全审查的前提下,对内外资放开大部分产业的准入。

所谓“两个对接”,一是指税收制度的接轨。目前,我国的企业总税负至少高达35%,甚至达到45%,在个人所得税方面也大致如此。而香港等自贸港的企业和个人所得税都只有15%左右,税制简单,而且还有各种减税措施。海南应对标香港、新加坡、迪拜等自贸港的税收制度,实行低税率、简税制,大幅降低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建立高效、透明、简单的税制体系。二是司法体系制度的接轨。如何让全球各国投资者知道我们的法律可以跟国际接轨,这是海南需要探索的。要加快海南自贸港法立法工作,建立与自贸港相适应的司法体制和审判、仲裁制度;要提高违法违规成本,提升法律的执行力,打造法治完备、透明、高效、公平、公正的法律体系。

所谓“三个推进”,一是推进政府职能转变。重点是大幅缩短负面清单、减少审批、简政放权,构建“亲”“清”新型政商关系,打造服务型政府。二是推进营商环境改变。海南营商环境还是有很大提升空间,要全面依法治省、依法治市,打造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三是推动营造有利于改革的舆论氛围。改革需要宽容宽松的环境,改革是要冒风险的,如果没有容错纠错机制,改革就难以推进。要加快建立容错纠错机制,从制度上保障、激励改革创新和担当作为。  

推进自贸港建设要处理好五大关系

中国经济时报:我们在采访中还听到其他方面的一些不同理解,比如关于服务业与制造业的关系、房地产业调控与自贸港繁荣的关系等等,您是如何看待这些问题的呢?

童道驰:这些不同理解或者观点我也听说了。因为我们要做的事业是人类经济社会发展史上少见的伟大创新,在这么大范围内搞自贸区(港)的建设,从不同角度有不同理解很正常。我个人的看法,要想建设好自贸港,有几个方面的关系需要处理好。

一是处理好高质量发展制造业和发展服务业的关系。以服务贸易为主导,是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最大特色与突出优势,但不少人理解自贸港的建设就是发展服务业,这是片面的,美国正推进“再制造业化”,如果我们不抓住大数据时代制造业发展的机会,就会丧失在新一轮产业革命和智能制造中占领制高点的机会。推动高质量发展制造业和发展服务业是有机统一的。

二是处理好生态环境保护与自贸港发展的关系。海南以生态立岛,但是生态立岛并不是不需要建设。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内蒙古代表团讨论时强调,保护生态环境和发展经济从根本上讲是有机统一、相辅相成的。我们要创新发展思路,在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中找到平衡点,真正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三是处理好房地产调控和金融稳定、自贸港繁荣的关系。当前全岛实行房地产调控,出现了一些金融波动。房地产调控是对的,否则转型没有动力。但是也不能把房地产妖魔化,要把房地产发展与康养、会展等服务业发展结合起来,与招商引才结合起来,建立和完善房地产供应体系和调控长效机制。同时,要关注房地产调控下房地产企业资金链问题,防止房地产债务引发的金融风险和其他风险。

四是处理好开放与安全的关系。要用好“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就要扩大开放,海南必须以开放立省,三亚必须以开放立市。在开放的形势下安全怎么保证?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安全没有绝对的安全,开放中的安全才是最大的安全。比如经济全球化需要数据跨境流动,这是经贸规则的一部分,关键是要处理好开放和安全的关系。

五是处理好全面从严治党和鼓励干部敢担当作为的关系。全面从严治党是我们必须坚守的政治底线,但这与鼓励干部敢担当、敢作为是不矛盾的。如果没有改革开放的勇气与干劲,自贸区(港)是干不出来的。因此,建立容错纠错机制非常重要,这样才能鼓励干部担当作为,鼓励特区闯出一条新路子。为此,三亚出台了《关于在打造海南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新标杆中激励广大干部新时代新担当新作为的若干措施》,进一步调动和激发三亚广大干部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激励干部在新时代担当新使命、展现新作为,在加快建设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中勇当先锋、做好表率,为三亚打造海南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新标杆汇聚强大合力。

打造自贸港相适应的现代化经济体系

中国经济时报: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方面走在全国前列,是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应有之义。在您看来,什么样的产业体系才是与海南自贸港相适应的?

童道驰:海南正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坚决减少经济对房地产的依赖。不靠房地产,怎么办?省长沈晓明给出了答案:要靠转换发展动能。

我们正加快引进和培育旅游、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为主导的产业,推动经济转型升级。此外,正如我前面所说的,我们还要处理好高质量发展制造业和发展服务业的关系。大家总觉得服务业是海南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不是做大服务业就真正建成自贸港了?我认为,没有那么简单。自贸港建设还是要重视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发展,特别是海南几乎是在没有经历任何工业化时代的情况下,直接迈向自贸港。我个人的看法,海南绕不过产业革命,海南可以抢抓新一代数字技术与数字经济、大数据、云计算、智能制造、人工智能的发展机遇,抢占新一轮产业革命的制高点。在数字革命时代,中国如何引领发展?海南在这个领域应该发挥重要作用。

就三亚而言,在第一产业方面,重点利用纬度优势,发展热带特色高效农业、发展种业。种业既是高新技术产业,又是现代农业渔业的基础性产业,而且也是各国抢占的制高点,我们要通过现代种业和现代农业的发展,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上。

第二产业方面,以数字革命引领打造工业制造业4.0,通过云计算、大数据可以直接进入工业4.0时代。围绕南繁科技城和深海科技城等园区建设,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打造南繁硅谷、深海硅谷等,占领未来高新技术产业制高点。

第三产业方面,要发展现代服务业,首先推进旅游业提档升级,打造国际旅游消费中心核心区;大力发展金融业,特别是探索发展离岸金融业务,为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推进医疗康养产业、会展经济、教育产业等发展。此外,还要培育发展为制造业服务的高端服务业,比如游艇、邮轮的设计、组装、维修、试航,航空器械维修等。

三亚将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4·13”重要讲话、中央12号文件精神、中国(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总体方案,牢牢把握“三区一中心”的战略定位,按照“全岛自贸港、全省一盘棋、全岛同城化”的战略布局,努力在“大三亚”经济圈中发挥牵头示范作用,在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中奋力打造标杆。

责任编辑:林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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