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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我们只需热爱着就好

□耿艳菊

2018-12-03 08:30:36

我曾在京城近五环一个叫老君堂的地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有7年多,从2010年的元旦到2017年初夏。老君堂是京城微乎其微的一个小地方,如果看地图的话,甚至达不到出现的层次。恰如芸芸众生,寻常微小到不足挂齿。然而正是这样的平淡微渺才让这个世界有了喜洋洋的热度,正是不足道的一方水土给了我们最温暖的庇护。

因此,老君堂于我个人来说,其实是一篇宏大的叙事诗,有光阴荏苒,有点点滴滴,有岁月情深。这其中,我在人世的角色是转了又转的。走出校园,初入社会,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学生到一饭一衣自己去赚取。同学们很为我担忧,像我这么笨,又整天只会在图书馆里看闲书的人如何工作啊。的确是这样,我适应环境能力很差,到底在现实面前露了怯,当时给妈妈说,要是一直在学校当学生就好了。时过境迁,再回头看,竟是风轻云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倔强的脾性里原来是藏着能量的。所以,不要小看自己,每个人都是参天大树。

然后,我又从爸爸的掌上明珠,成为了人妻,走进了婚姻,又成为人母,一家人热热闹闹,相依相偎,过起了烟火小日子。很多事都是这样,一辈子三言两语就可概括,而其中的艰辛和冷暖只有自己最明白,而后通达,才会岁月静好,才能有好的精神风貌立于人世。人生,人生,人的一生差不多都是大同小异,痛苦和快乐都是均衡的,谁不会比谁少,谁不会比谁多。时间不同,内容不同,心态不同而已。

从一身学生气到深深烟火生活里,在老君堂的7年多时光是幸福静好的。我们住在一幢两层民居里,老君堂外围都是这样的房子,红砖墙,长胡同,生活气息浓郁得很。聊天声,孩子的笑声,小贩的吆喝声……汇聚在一起,直让人觉得这尘世万分美好。

穿过二层民居,往里走,经过一个广场,就是最原始的真正的老胡同区了,一大片平房,一条胡同连着一条胡同,很容易迷路的。不过,你就绕吧,一定可以绕到老街上。这老街在中央,长长的,所有的胡同都可以绕到。这条老街关乎我们周围人的生活,热闹喧嚷,柴米油盐,应有尽有。这里的人都在热诚厚朴也很俗气地活着,有趣有意思。

在不久前,我差不多快搬离那里一两年了,又路过,去路口豆腐店买豆腐,说路子远,让多套一个袋。豆腐店的老板娘不经意地斜我一眼说:“你不是就住在附近吗?”为这不经意的问,我感动了好久。你走过了,别人却记得你。我又去买香蕉,卖水果的大姐我们熟识,她见了我,很是亲切,像亲人见面,嘘寒问暖,聊个不停,竟忘记身后的生意。

我们在老君堂还有一处重要的地方不能忽略。从我们家大门口出来,几米外就是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很辽阔的清静的野生公园。这公园以前是人家的田地,如今成了公园,也很原生态,有小孩子爱玩的土堆,有池塘,有鸭有羊,有各种平凡亲切的植物。离家近,公园人又少,我们常常戏称是自家的后花园。亲戚们来了,也必然要带他们来后花园逛逛,仿佛富有得不得了。

住在公园旁边是幸福的,当然这公园最好原生态,没有经营的痕迹,免费的,像阳光,空气,花香,鸟鸣,是自然赐予人的福气。天好的时候,我们拿着吊床,找一处安静的树林,边晃悠边读书,有多少烦恼都被此时的悠闲赶走了。

我写文字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是2014年,孩子大了些,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出路,之前有了孩子之后,我一直是家庭主妇,围绕着柴米油盐。那年的春天到夏天的一段时光,我是迷茫而忧心的。7月开始,我在远方不曾谋面的朋友的鼓励和督促下,开始写字了,每天一篇。很快我就看到了希望的光穿越黑暗而来,我这么多年读过的书,背过的诗词,显示在我的文字气质里,也让我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心意的出口。

后来的一两年,我几乎不曾睡过一次懒觉,我想让自己坚持写字,每天都会5点起床。当我写下心中的文字,看着窗外的晨光,心中的畅快是要蹦起来的。那是踏实的,有成就感的自我肯定。真是快乐。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界的有限,我的文字没有山川河岳的气势浩荡,它们是清清淡淡的溪流,是平淡庸常的生活,我记录下自己的感动,希望给看到的人也带去温暖感动。细水长流,我觉得记录下生活的美好,没什么不好的。我是张爱玲的超级粉丝,但我不认为人世是苍凉的,它是有温度和热度的。

2016年底的时候,我朴素热诚的书写得到了更好的认可,出版图书的老师找我约书稿,我就把这几年写的文章整理了出来,最终定稿《土豆发芽当花看》是在2017年了,我已经搬离了老君堂,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一年多后,这本书得以出版。

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春夏秋冬,蓝天泥土,风花雪月,我们只需热爱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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