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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一曲江南

□晓 森

2018-12-03 08:30:36

昨夜微醺,竟然一梦到天明。天明雨至,茂密的雨声隔着窗,打在天井里的青砖上,打在瓦缸里的莲叶上,点点滴滴都是离别意。

江南有情,当以心作宣,把雨濡墨,再来一壶青梅,于是诗酒疏狂。

平生喜酒,最初对酒的依恋缘于白乐天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可饮一杯无。”年少时不识酒,喜欢的不过是那种把盏怡情的风雅。

旧历十五恰遇到了西塘的朗月。一支慢橹摇碎了一水月光,碎银一样地漾在江面上。两岸都是旧时檐廊、青墙黛瓦、雕梁轩窗,唯有那一溜儿沿着街巷瓦檐蜿蜒而去的大红灯笼,在不声不响地与月色争辉。

水乡多丝绸,轻轻触摸,光洁细润,如水如风。为了这般的经年邂逅,远来的女子大都会欣欣然地换下旧装。华年豆蔻,着一袭杏色裙衣临水舞袂,立刻翩然若仙。更有旗袍女子一步一步地玲珑婀娜,妖娆了整条长巷。

精壮的汉子在门前打磨着半成品的银器,白发的老妪在巷口捣杵着红红的辣酱。年青的妇人娴静,一点一点地系着或朴拙或精美的装饰手链,满目皆是在水一方的安详。原来,江南水畔那首叫做《蒹葭》的诗句一直都在,从未遁去。

归乡日近。纵使有着独步天涯的勇气,也终究是个恋家女子。茶有迎心,酒有别意。闲街闹市,翠微木楼,恰值水乡月夜,小坐临窗,一盘白水鱼,一壶青梅酒,无人与我推杯换盏,我在闲情月下独酌。酒至微醺,明月已当空。足音清醒,踏进了江南的旧梦。当梦醒,当雨至,人将离。

我一直有一个念想,等到年华老去、素日无忧时,携旧人在江南安个家。择一临水的小院,整日围炉煮茶、把酒闲话,任光阴渐渺,而我们始终是玲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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