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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起跑线

□ 徐国良

2018-10-08 07:46:14

孙女恋恋不舍地去长沙上学了。小学一年级,是人生长征真正的起步。为了不让她输在起跑线,全家人、特别是她妈妈想了很多办法。有些办法是被现今的教育制度逼的,有些办法是大人们自己逼自己,对孩子上学之事,俨然军人打仗,既要运筹帷幄,又要冲锋陷阵。比打仗更可悲的是,孩子上学,父母“上刑”。从孩子上小学的第一天起,长辈们便开始了12年以上心灵徒刑。不苦到孩子考上好大学那天,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决然难以心安的。这是中国长辈的悲哀,也是孩子们的痛苦所在。为了让孩子顺利跑到终点,从起跑线开始,长辈们同举洪荒之力陪跑。

前天,我教孙女学写父母和外公外婆的姓名时,因为她握笔不稳,字不规范,令她多写了几遍。她叫苦说:“哎呀,只有长大就好了,我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说,你还没进入起跑线,离长大还早着呢?她两眼慒懂:“什么是起跑线呀?”

什么是起跑线呢?越想,我越觉得一言难尽。人生的起跑线,难道只是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寻个好学校,找个好老师?

我想,人生应该有许多起跑线。10天前,我带孙女去安徽旅游,在九华山景区参观庙宇时,孙女看到几个和尚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两侧讨钱,忙找我要钱给他们。我说,这几个人不能给。她说:“讨钱的人都是可怜的人,你有钱,为啥不给?” 孙女毕竟还没满6岁,有些话,无法对她讲。比如,我认为在佛教景区,不应允许理着和尚头、穿着和尚衣的年轻力壮的人讨钱,给这些人施舍,只能助长好吃懒做思想、败坏佛教圣地名声。我只好对孙女说,他们不是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老人和小孩,他们年轻身体好,应该靠劳动挣钱,我不想给他们钱。孙女几乎用哀求的口吻说:“他们也许遇到难处了,你就给点吧!”我说,要给,你给。她说:“我没钱呀,怎么给?你借点钱给我,我长大了还给你。”无可奈何,我只好给了她几块零钱。虽然那两位假和尚收到钱时,脸上并无满足感,但我孙女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行善喜悦。

这是我第一次带孙女旅游。出门前,我曾担心她走路爬山不行,与夫人商量好,若她实在走不动,她俩就在山下休息。谁知,第一天黄昏我的手机显示,我拉着孙女走了24600步,怎么计算也有12公里以上。有两个景区孙女还比我多走了几十步。上天台后,我实在不想走了,她仍然埋头向前冲。因全是麻石铺设的陡坡路,我生怕她摔跤,只好大声喝止。行走在景区悬崖绝壁上的栈道时,看着凿孔插桩浇筑的一米多宽的栈桥下近百米深的山谷,她奶奶吓得两腿发抖,走不动路。孙女说:“奶奶,我来保护你!”我见栈道右侧的栏杆稀疏,怕她不小心滚下深渊,连忙拉住她说,你奶奶只是恐高,不会掉下去。你年纪还小,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她小嘴崛得老高:“你不相信我能保护奶奶!”我说,你瞧瞧山下,不害怕吗?她说:“这么多人能走,我怕什么?”我说,你真是女汉子!她一脸疑惑:“爷爷,什么是女汉子?”我说你虽然是个小女孩,但有勇敢坚强的大男人一样的胆子,所以,我形容你是女汉子。她头一扭:“女汉子算什么,我长大后要当英雄!”

前天吃完午饭,她说:“奶奶你辛苦了,我来洗碗。”她不会虛情假意,撸起袖子就干。因为个头不高,无法在洗碗池里操作,只好搬来小凳子垫脚。她将所有碗筷碟子清洗好,并把厨柜台面上的水渍抺干净后,洋洋得意地朝奶奶嚷开了:“奶奶,我洗完了,你看我洗得行吗?”奶奶见她胸前和衣袖都湿了,说你把碗洗好了,也顺便把衬衣洗干净了呀?她瞧瞧自己湿碌碌的衣服,一脸傻笑。

昨晚,为了让她早睡早起去机场,我提前进浴室,先看了一阵微信再洗衣洗澡。孙女见我很久没出浴室,一直睡不着。半个多小时后,她忍不住来敲门:“爷爷没事吧?”我说,你放心睡吧,我在洗衣呢。她确实听到洗衣声后,才安心上床。

早晨离家前,她奶奶说:“馨馨,你去长沙后,不会因为学习太忙,不给我打电话吧?”孙女毫不犹豫地说:“那你不是白带我了。”听到孙女这句话,奶奶的眼泪哗啦啦往地上撒珠子。我说,馨馨你怎么尽说大人话呢?她说:“你不希望我长大吗?”我是盼着孙女早日长大,只是没想到她长得这么快——还未上学,就开始人生的起跑了。

我想,学会并养成勤劳、善良、厚道、孝顺、感恩、自律等德行,这也是人生的起跑线呀!要是在这些起跑线上输了,学校最好,学习最好又有啥用呢?现在我们所见的那些高学历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白痴、罪犯、特别是博士硕士杀人犯、诈骗犯,不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吗?若是在做人做事的起跑线上输了,怎能在其他起跑线上跑到终点呢?

有人说,子女教育只要赢在起跑线,就赢得了人生。可是,有多少人想到,这个起跑线不仅仅是绞尽脑汁择校、吃好、玩好。做父母的不能只关心孩子的营养,忽视孩子的教养;父母的教育决定孩子的教养;孩子的教养决定未来的发展;全面培养孩子的礼、义、仁、智、信,才是孩子进步的基础。我们不能指望所有孩子都成为达人、伟人,但让孩子在德行能力的起跑线上成功起跑,做个好人、善人、有教养的人、能自我生存的人,总是必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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