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料电话:(0898)88981099、88981066
您的位置:鹿回头>
鹿回头

好日子——城市笔记之111

□ 莫晓鸣

2018-09-17 07:24:33

城市里的出行常令我左右为难,高楼林立的前路难测,一旦自己加入蚁行的车阵,就会陷入插翅难飞的感觉。退而求其次,我的出行免不了依赖公交车,即便被堵在路上,不是自己驾驶就会有种看客的心态,只是有时等候一趟车会让我站得腿软和眼神恍惚。

这天傍晚,结束了一场听任别人高谈阔论的晚宴,我带着微醺走到附近的一座候车亭,感觉头重脚轻面无表情。这时在稀薄的路灯映照下,当我将右脚换成左脚着力支撑身体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女声忽然叫了起来:“莫哥,哎呀,真是莫哥!”

浩大而人海茫茫的海口,渺小的一个候车亭,我竟能在此相遇熟人,这多少使我感到意外。我转过头时尽量让面容变得柔和,装出人情味十足,只是眼前这个红绿混搭打扮俗气的女人,却令我眼生。我快速搜索脑海,如进入一个又一个盲区,竟然一无所获。

大概是见我一脸茫然,这个女人凑过来一张油腻的面孔,立即表现出心直口快:“我是海梅,刘海梅呀。”刘海梅是谁?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高悬的广告霓虹灯在我的对面闪烁,光怪陆离,记忆的空白无疑让我陷入尴尬。我没有在她的期待中及时反应过来,她更急了,这时她微微弯下腰咳嗽了一声,抬起头,又眼巴巴地望着我说:“我是老肖的老婆啊,那时我们住在国贸的烂尾楼里,你还来过,还给我们留下了两百元,后来想还你,却找不到你了。”她又低头咳嗽了一声,然后抬手抹了抹嘴唇,责怪道,“后来你手机换号码了,怎么就不告诉我们。”

这一下我想起来了,老肖是我的雷州同乡,当时黑黑瘦瘦在海口做泥水工,妻子全职带着三个还不到学龄的孩子,一家人住在国贸区的一栋烂尾楼里。我装修房子时老肖来做了几天工,因此我们相识。记不清那天是什么事去了他们的住处,见一家大小生活窘迫,临走时我触景生情,悄悄掏出两百元,放在他们用两块木板搭成的饭桌上。但是眼前这个又白又胖且超过年龄打扮的女人,我确实想不到她是老肖的妻子。

这时我要乘坐的公交车来了,慌忙中当我掏出一张名片,准备递给她的瞬间,她竟将一沓钱递了过来:“这是一千元,当时的两百元值现在一千元了。”就在我连连摆手推辞的时候,她竟不由分说地将钱塞到我的挎包里。突突突的公交车要走了,我不好意思与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来扯去,只好快速将身子缩进车厢,然后摇摇晃晃,冒着夜色渐行渐远。

一年之中,我特别喜欢海南气候宜人的初春,天气不冷不热,万物都在和煦的春风里争相崭露头角,连我窗口对面的一堵白色高墙,也不失时机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给人一种虚幻,同时给人一种活力四射的感觉。新的一年,新的征程,这句时兴的口号掷地有声,令人由衷地振奋,遥望未来,我也深受感染,跃跃欲试,多次在书房里思谋着可能结缘的好日子。

这天早晨我正在看书,是一本我刚迷上的长篇小说《注意》,作者是意大利的新写实主义大师莫拉维亚。这部小说通过对社会各阶层的“注意”,隐晦地揭示了现实的不真实性。正当我边看边惊讶作者思想深邃、表达洗练流畅之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一接听,对方马上传送过来一口纯正的雷州话:“老莫吗?我是老肖啊,过去在工地做工的老肖啊,这么多年不见了,我想请你吃饭,见见面,我现在生活好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对方的热情和爽直让我一怔,我马上想起来了,他是刘海梅的丈夫,那天我在公交车站邂逅刘海梅,情急之中递给她一张名片,如今她丈夫顺着名片上的电话找来了。这个念旧的人,传递着久别积聚的人情味,仿佛斜照进来的一抹春光,让我颇感亲切和温暖。

他声音响亮地在电话里告诉我,差不多十年前,他自己就时来运转。先是用不多的钱在渡头村买了一块地,然后利用自己做小包工头的优势,每年积攒了一点钱就领着一班小兄弟给自己盖一层楼,就这样,出人头地的恒心和志气使他连续五年盖了五层楼。如今四层楼全部出租,一个月好几万的租金让他全家衣食无忧。他还喋喋不休地告诉我,就是孩子让他操心,除了大女儿卫校毕业在医院上班,余下的一男一女每天只知道玩。

我祝贺他苦尽甘来,过上了好日子,同时婉拒了他的饭局邀约。除非是身不由己,我现在越来越不想将太多时间花在吃食中。酒肉穿肠过,其中的滋味已不是当年嗜食时的滋味。

远离家乡落籍海口,我承认自己是一个重乡情的人,但我却也是个不喜欢过度热闹的人,同乡间的许多相聚,去与不去,常使我陷入两难境地。昨晚应邀参加一个雷州同乡的生日晚会,我确实犹豫了好久。寿星是个坐地起价的房产商,时时一脸阔气,这回无一例外地订下这个崭新歌厅最大的包厢。来者几乎都是雷州同乡,即便面孔不熟,相通的雷州话立马缩短了彼此的距离。烟雾缭绕之中,歌声、碰杯声、扯开喉咙说话声,相互混杂成一片其乐融融。不断有主人的朋友推门加进来,然后轻车熟路地勾肩拍背喝酒、唱歌、玩骰子。

临近十一点钟的时候,人人陶醉的喧闹仍不减激情,我却要走了,心想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离开应该对得住主人。就在我环顾四周要起身的时候,推门进来的一个人让我好眼熟,在昏暗的光线里我再仔细辨认,原来是老肖!除了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多了一条醒目的金链,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我正想着该不该过去跟他打个招呼,但看到与他同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时刻紧挨着他,娇媚之中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我只好作罢。好在包厢很大,模糊的光线里我们可以相距很远 。

宽大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位摇滚歌手的歌:“我要决裂/与过去的生活/与过去茫然无助的目标/与过去那个不懂生活面目的自己……”

夜更深了,歌声酒语没有尽头,我无法等到众人都意兴阑珊时再一起散场。我站起身,一个人悄悄地离去,不想跟任何人打招呼,不想打扰任何人的欢愉。走出金碧辉煌的歌厅,喧嚣退去,城市的夜空无限苍茫,呈现一片安静祥和。

  • 景区玻璃栈道受捧成网红
  • 这些事在三亚都可以“刷脸”办理了
  • “乡村赶集”买卖双赢
  • 2018中国景德镇国际陶瓷博览会开幕
  • 偏远山村来了一群义诊专家
预决算公开栏  关于本报 | 广告刊例    征订热线:(0898)88662030   投递投诉:(0898)88662898   报料电话:(0898)88981099、88981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