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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心存敬畏读红楼

□ 侯国平

2018-09-11 05:03:26

外孙女冰冰上初中了,业余时间读起了四大名著。有一天,她很认真地问我,姥爷,《红楼梦》咋读不懂呀,读了几回也读不下去。我想了想说,读红楼就象练跆拳道,(冰冰正练跆拳道,已经红带了),也是分等级的。只有具备了中高级阅读水平的人,才有可能读懂《红楼梦》。那些整天玩游戏、刷朋友圈、发微信、抢红包的人,无论如何也是读不懂《红楼梦》的。

《红楼梦》是中国古典文学的喜马拉雅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爬一爬的。

它的横空出世,已经有250年的历史了。它的艺术和文学光芒,惊艳了几个世纪的中国读者。人们谈它,议论它,对它爱玩鼓掌,读而艳之,又为了品评书中人物遂向龃龉、几挥老拳。还有的为书中的宝黛钗故事呜咽,中夜常为隐泣。《红楼梦》不仅获得了极高声誉,还被广泛地传播。一时有“闲来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之语,可见影响之深。在《红楼梦》问世的几百年间,中国文学产生了难以计数的长篇小说,但和《红楼梦》比起来,都难望其项背,《红楼梦》至今仍是无人愈越的文学高峰。

文学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红楼梦》用半文半白的语言描写了封建时代的人物故事,虽然和现代社会的场景格格不入,但它塑造的人物典型和创作的人性光辉都和现代社会一脉相承,息息相通。说起宝黛钗的爱情故事,谁不会怦然心动呢?读到凤姐灵牙利齿、深藏心机的场景,谁不会击节赞叹呢?一个好的人物典型是经久不衰的。无论是生长在荣国府还是在深圳街头,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

有一年夏天,在平煤集团文学创作演讲班上,有一位学员问我,你写了那么多篇《红楼梦》故事新编,是不是也想续一续《红楼梦》后传?我闻之大惊,连忙回答绝无此事。凭我的学养和笔力,我是绝对做不了此等事的,连想都不要想。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多年,写了那么多篇红楼故事新编呢?

这事说来话长。1999年,那年单位破产,失业在家,闲来无事,翻书解闷。别的书翻来复去读不下去,只有一本《红楼梦》可以读,就这样一来二去,把《红楼梦》看了几遍,渐渐就有了许多读后感。

荣国府,是个由少数封建主子和几百个奴仆组成的封建贵族大家庭。在那一道竟将大半条街占了的围墙里边,正起伏着那一时代不得不发生的矛盾和冲突。封建专制、独裁文化让人与人之间互相仇恨,猜忌、欺诈、倾轧、你争我夺,在这里一刻不停地上演着。而这一切,都勉强被统一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秩序和隐藏在封建道德关系上面所笼罩的温情脉脉的纱幕里。

历史是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当越来越多的耳闻目睹的人和事,和《红楼梦》中的人和事,重叠印证的时候,我就有了写作的冲动。这目的并不高尚,一半是为了记录心中的思考,一半是为了换几个油盐钱。

当我点灯熬夜写出第一篇故事新编《凤姐的学历》时,犹豫了很久,决定把它寄给《南风窗》,很快就被刊出,还为我辟出了专栏,这对我鼓舞很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陆陆续续写出了几百篇这样的劳什子。

有人问我,你写的那些东西算不算故事,这话不好说。我回答,你说是就是,因为读者是最公正的评论者。《故事新编》本是鲁迅先生的一本历史小说集的名称。他以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铺成一篇的手法塑造了女娲、后羿、大禹、眉间尺、老子等一系列崭新的、和现实生活息息相通的历史人物形象。故事中揉进了许多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和细节;故事中穿着宽袍大袖的古人,有时竟说起了英语,盘查老子的也是现代的巡警。这种时空变幻,古今杂揉的构思、叙事,增强了作品的现实感,别有一番幽默气息。正如茅盾先生所言,这是借古事的躯壳,来激发现代人之所应憎与应爱。

因为常写这劳什子,《红楼梦》是手中必握的。常翻一遍《红楼梦》,心中便会涌出两个字:敬畏。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拥有了丰富的精神世界,并把这种精神传承,文学就是传承精神文明的结果。假如没有文学和宗教,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在人们纷纷追求金钱和权力的时候,在文学的道路上,仍有艰难跋涉的人。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三次,举家食粥酒常赊,穷困潦倒笔不辍,终给人们留下一份光芒万丈的文学遗产《红楼梦》,怎不叫人敬畏呢?假如曹雪芹忙于歌厅酒舍,刷朋友圈,斗地主,抢红包,跳街舞,我们还会读到《红楼梦》吗?

追逐文学是要有舍弃的,没有敬畏,请别触碰《红楼梦》。

文学是个自由的精灵,它除了打碎自己手上的铐和足下的镣之外,还会潜移默化地放飞每一个读者的心灵。

读点《红楼梦》很重要,就象伟人说的,至少要读三四遍,带着敬畏去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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