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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素心花对素心人

□ 耿艳菊

2018-08-20 08:36:19

苍老感一下子涌过来,光阴的故事说不清。朋友站在面前,我简直不敢认。两年不见,不过四十出头,头发已花白。她下意识地抬手拂拂鬓边发,随即风清云淡地笑起来:“这是时光对我的小提醒,从今我都撂开手,做个素心素净人了。”

朋友是大忙人,她的日子常是这样的情形:怎一个“忙”字了得!多少味道都在其中。她管理着庞大的企业,是很多人羡慕的那种命好又有能力的女强人,出身优渥风格又很拼。

“挣再多钱有什么用,逞强好胜的结果是输给岁月,还有自己的身体。岁月、健康对每一个人都很公正,你休想耍滑抱侥幸之心。人本身比什么都重要。”她缓缓说道,连平日里干练得容不下一丁点拖沓的语调也变得淡然和顺,温柔了许多。

凡事都操心,志气高,整天把自己置身于高蹈的舞台上,像个可怜的陀螺,一刻不得闲,要让自己的人生有深度有厚度,且意义要深远宏大。这样为自己定位的朋友,看到的世界是天旋地转。头上的白发不是突然窜出来的。以往染发、美容,把自己装扮成时尚丽人。然而,像蝉一样褪去薄亮的壳,还是要面对那个黑硬而渐老的现实。尤其是独处的时候,莫名的惶惶然,宛若溺在水里,却没有稻草可抓。

朋友现在决心要丢掉过去的自己,换回内心的宁静自由,她实在被物质化的东西禁锢怕了,当下只想平淡朴实地过日子,素衣素颜素食素行,让每一个日月星辰也都有余裕,让自己的灵魂散发草木芳香。

前段时间去城西看一位亲戚,饭后喝茶聊天,说起老家的人事,令人唏嘘感慨。曾经熟悉的乡邻,一个接着一个说走就走了。亲戚是我的长辈,更对这人生无常、岁月无情充满无力感。他以前也是常陷入忙叨叨的事业,生意做得很大。可是,有什么用呢?在家没吃过一顿完整饭,因为不能安生吃,事情排着队等着他处理。手机像轰炸机,把生活轰炸得支离破碎。饭局、人情、客户、订单,哪一个不得八面玲珑戴着面具来对付?真是累,身心都累。即便如此,挣下金山银山也没甚意义,自己倒下了,留给后辈们只会害了他们。

亲戚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看开想开,钱财名利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别跟自己较劲,也别跟别人较劲,开开心心的,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比坐拥金山银山好得多。

亲戚的话让我想起手机上的一个备忘录:“吃清洁的食物,睡充足的睡眠,过有序的生活,做真实的自己,爱良善的人们。我们浪费自己的健康,去赢得个人的财富,然后又浪费自己的财富去重建自己的健康。真正的生存智慧,是尽己所能,然后量力而行。”从一个公众号看到,很有道理,就留了下来,好时时提醒自己。

三毛说,念书不为任何人,念书只为自己高兴。可是我也不是刻意去念书的,刻意的东西,就连风景都得寻寻觅觅,寻找的东西,往往一定找不到,却很累人。

我觉得人活着也是这个样子,不为任何人,高高兴兴的,素心花对素心人,别刻意为自己定位,别把自己陷在欲望的沼泽地。来到世上时你是素净的,穿行在人世难免有灰尘,那就常常拂拭,让心底明亮,映出幸福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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