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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那一年,桂花飘香

2018-08-13 07:58:00

忆昔午桥桥上饮,夕阳氤氲了时光,长沟流去了岁月。桂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秋风暖暖地吹来,小院里的桂花醒了。十月桂花,十里飘香。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您捧着满满一篮桂花糕,在我记忆深处的小院里款款而来。

初次见您,是我三岁的那个秋天。一见到我,您就喜得合不拢嘴:“好!好!我又多添了一个曾孙哟!多乖的孩子啊!”我紧紧拉着妈妈的手,怯怯地看着你,说:“太奶奶好!”“好好好,乖孩子,我这就去把刚出炉的桂花糕端给你吃,喷香着呢!”你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一转身,一阵桂花香,好甜,好暖……

从此,我总会屁颠屁颠地跟在您的身后,拉着您的衣角,找您要桂花糕。

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味道还未在口中完全融化,时间在日历上就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撕去了一本又一本。

八岁时,我是数着枝头上的桂花过的。黄昏中,我站在梯子上帮您摘桂花,您一边指挥着我摘哪几枝上的,一边反复嘱咐我要小心安全。您说,夕照下的桂花是最香的,最适合做成桂花糕了。于是,在夕阳余晖的映染下,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背影,一个手提桂花篮的老人,在岁月里,绚丽了回忆。

晚上,要是我饿了,您就会立马跑去厨房为我做桂花糕。柴火烧得旺,桂花就更加地香,待到厨房云雾缭绕之时,桂花糕就出炉了,带着略浓微甜极暖的桂花香,那香味转过墙角,来到大厅,推开屏风后的一扇小木门,擦亮一盏小油灯。哦,它把我引到桂花树下去了。你不放心地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坐在桂花树下,月光把你的白发镀上了一层银色。

“今晚的月啊,不圆,不缺。”您常说这么一句话,然后伸开五指,伸向月亮,好像要抓住它似的。您还说,您的妈妈也曾是这么对您说的:把手张开,伸向月亮,就可以见到已故去的、思念已久的人。我那时傻傻地吃着桂花糕,不明白您的意思,只知道,那熟悉的香甜中略带苦涩。您就默默地看着月亮,一动不动,好久,好久……

“人,总是会老的……”这是您和我最后一次赏月时说的话。

去年秋天,桂花树下没了您的影子,那夕阳映染下的丝丝白发,随风而去了。古人曰:“唯恐相逢是梦中,”自去年开始,我们就真的只能相逢在梦中了。

又是金秋十月,桂花树没有往年那么茂盛了。我坐在凄冷的月光下,独自一人。没有了暖暖的桂花糕,不觉心寒。我伸手,张开五指,指向月亮。太奶奶,您在哪儿?您也在想我吗?您……可安好?

泪,如桂花雨一样簌簌地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渲染开了回忆:那年秋天,您给我做桂花糕;那年秋天,您带我摘桂花;那年秋天,您陪我赏月;那年秋天,您……离开了我,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

太奶奶,您是否记得,那一年,桂花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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