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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守一份从容

□ 韩景波

2018-05-15 03:57:36

林清玄说:当我们回到生活的原点,还原到朴素之地的生活,无非是“轻罗小扇扑流萤”,无非是“薄薄酒,胜茶汤,粗粗衣,胜无裳”,或者是“短笛无腔信口吹”,或者是“小楼昨夜听春雨”。

钢琴大家霍洛维茨说:“我用了一生的努力,才明白原来朴素最有力量。”

陶渊明辞官归隐,住在一处繁华尽头的小山村,因此才有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独立人格。

苏东坡被贬到蛮荒之地的黄州,生活之苦不言而喻,他却能就地取材变着法儿做美食,才有了“东坡肉”之美传。

从这些人的所说和所做,你想到了什么?乃是人生的恬淡与从容。陶渊明的“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苏轼的“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的闲适与从容而今也被我们摒弃了。但摒弃的同时我们还在叫“难得从容淡泊”啊!

有一个情景过去了好久我还记着,常常想起来就有感念,就有一些人生感悟产生。我们都在外工作,父亲去世以后,山沟里的老家只好丢下妈妈一个人在为我们守着根,守着一份从容。一天我回家看妈妈,看到她正提着铝壶在给台阶根的一棵蒲公英浇水。石头台阶与水泥院面之间有一线没弄严实的缝隙,那棵蒲公英就是从那缝隙里长出来的,缺水,身影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因了朝阳,过完年不久,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它就开出了灿灿然然的花,且接二连三。在我院间这最早迎接春天的花儿让我惊喜得不行,就写了一篇文章发在报上。不想,妈妈比我还爱它,更加爱护它。有一天我突然有悟:妈妈九十多岁的人了,且身体还硬朗,她能健康长寿的根本原因,可能就是这样善守一份从容。不是《呻吟语》里就有“事从容则有余味,人从容则有余年”的话吗?

守候一份从容,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但正是大智慧所在。不是么?苏轼就能在危困之中高歌着“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将路走得铿锵有声。妈妈在上个世纪那场“有枣没枣也要打三杆”的社教运动中,对要自寻短见的“四不清”父亲说:“不要说我们什么都没有,至少我们还有两个将会懂事的孩子嘛!”这是何等的达观与从容啊!“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一代人,如今全村唯独妈妈还幸福健在。

是啊,人的致命弱点就在于欲望太多,就在于难耐人世间必然要经历的许多寂寞甚至灾难,在滚滚红尘间,在严酷的现实面前,难于保持一颗平常心。但是没人明白,从容一不小心就淹没在欲望的海洋里,淹没在寂寞惆怅的悲戚里。更没人明白,欲望像海水,越喝越渴、借酒消愁愁更愁的道理。其实,我们与其在滚滚红尘和喧嚣中痛苦地抱怨,不如抽点时间像苏东坡那样把“怨”变成“趣”,让悲伤开花,让生活诗意起来。不如像我的老妈那样去留心生活中的点滴美好,提壶浇花,喜看阶前花开,欣闻窗外鸟鸣……纵然一时还不能做到从容淡泊,但至少我们的心也会豁然开朗明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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