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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童年时的元宵节狂欢

□ 王妍

2018-03-05 03:32:54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宋代词人辛弃疾的词作《青玉案》生动描绘了京都元宵佳节满城花灯、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可是,我童年时的元宵节既看不到“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美景,也没有“一夜鱼龙舞”那样的通宵场面,我记忆里有的只是难以忘怀的狂欢。

    儿时每到元宵节,我们便会央求大人为我们小孩子扎“灯笼”。父亲是村子里的扎灯笼高手,元宵节那天早上,母亲早早地喂完猪、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后,父亲就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开始给我们姐弟几个扎花灯。我们则围在一旁替父亲打“小工”——拿竹篾、取硬纸、找铁钉、点蜡烛,父亲先是扎出一堆椭圆形、菱形、长方形的篾架,然后一一组合起来,糊上彩纸,再把精心剪成的各种图案贴在彩纸上作为点缀,一只只色彩鲜艳的花灯便大功告成了。父亲扎的兔灯、田鸡灯、荷花灯惟妙惟肖,十分逗人喜爱。有时我们也会学着做,做的当然是最简单的灯,如四四方方的箱子灯、棱角分明的三角灯之类,那些复杂的动物图案的花灯,全是父亲给我们扎出来的。

    入夜,吃完元宵之后,我们便会跑到村子里的打谷场上去遛灯。场上聚满了前来遛灯、看灯的乡亲,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花灯把小小的打谷场映照得璀璨夺目,从远处望去,似繁星闪烁,像渔火点点。我提着父亲扎的憨态可掬的兔灯走进打谷场,立刻引来了小伙伴们惊叹羡慕的目光,我炫耀地走来走去,心里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愉。

    在打谷场上遛了一会儿灯后,我把兔灯交给姐姐,去和小伙伴玩扔火把、放哨火的游戏。扔火把的大多是男孩,因为男孩力气大,火把才扔得高。老人说“元宵夜谁的火把扔得高,来年谁家地里的收成就高”。火把都是各自家里刷锅用废了的高梁把儿、扫地扫秃了的扫帚把儿,大人们要把它们丢弃的时候,孩子们长了心眼将它们收藏起来,留作元宵节时扔火把用。为了让火把易燃、耐烧,元宵节那天,孩子们白天就会拿着它们在村里的拖拉机油箱上反复使劲地蹭,谓之“揩油”。当夜晚来临,我们点燃手中的火把,一边扔一边唱着“火把火把流流星,一棵麦子收一升;火把火把光明灯,照得年年好收成……”的儿歌,举着火把在乡间小路和田野里奔跑,一起用力抛向天空。火把在黑夜里此起彼落,远看如夏季的流萤。

    火把快要燃完时,我们就用剩下的火去点燃路边、河岸的枯草和灌木,这便是“放哨火”的游戏。枯朽的野草和灌木最易燃烧,刹那间田野上火光熊熊。庄稼人都对风调雨顺充满企盼,于是有人在火光中念念有词,红红的火光映照出父辈们虔诚的眼眸。村庄上空回荡着我们欢快的儿歌:“正月半,放哨火,放把哨火烧野草,野草没了麦子长,沉甸甸的穗子笑弯腰……”

    如今的元宵节,即便是乡间的儿童,也都是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晚会、玩游戏,很少有寒夜里那种欢快的户外场景了,儿时元宵节的狂欢只能珍藏在回忆里,一点一滴汇成生命的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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