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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老母亲看《芳华》 □ 徐国良

2018-01-08 09:18:54

    被广告催生近半年的《芳华》与我见面时,我的第一感觉是:《芳华》虽好,没有广告说的那么好。可我母亲说,《芳华》还是蛮精致的,适合我们老年人看,比那些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电影电视好多了。瞧她满脸喜庆,仿佛享受了一顿文化盛宴。

    我理解母亲,自从中风偏瘫、性格暴戾的父亲去世后,母亲的心头似乎搬走了一块石头又换上了一块石头——虽然父亲在世时,老两口时常磕磕碰碰,甚至把母亲气得哭哭啼啼,但少是夫妻老是伴,每天与保姆围着父亲转的日子,既忙乎、热闹,又过得飞快。父亲走后,母亲却觉得没人吵闹的日子空前孤独,尤其因舍不得花钱辞退保姆,独自生活后,寂寞的日子使母亲精神衰老加快,体力每况愈下。

    为了排解母亲的孤寂,今年5月我和妻子、大妹陪她去北京、南京、苏州、杭州、上海旅游。母亲爬长城时,她走路的速度比我刚退休的大妹还快,大妹实在走不动了,她仍执意前行,我只好咬牙力挺。虽然我爬过N次长城了,让母亲高兴是我们此次出游的初心。从上海回家,有一天牵狗时,母亲被狗拖着摔了一跤,从此走路再也离不开拐杖了,原本直挺的腰板很快弯成了满弦弓。她还经常自言自语,有时一边看电视一边和电视里的人物对话,实在没话说了,看着看着睡着了。我回家陪了她50天后,连劝带哄,把她接来三亚。

    母亲虽然回到儿孙身边生活,可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天地,无法时时陪在她身边。她说住在我们家里太闷。我想,我家这种能随时接地气的住房在三亚也算中上水平,何闷之有?她真正的郁闷在心头。于是,我们尽量带她老人家去外面活动,包括参加朋友饭局,吃些中餐西餐、海鲜农家菜。但她仍不如意。我思忖,中年人的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老年人的幸福是孝顺出来的;对如今的老人来说,物质生活再好,也替代不了精神的需求;儿女只有走进父母心中,倾听父母心声,才能给父母酿造想要的幸福。

    我发现母亲非常爱看电影电视,尤其湖南卫视播放的家庭伦理剧。我们每晚尽量陪她两三个小时,尽量满足她的喜爱,把38台(湖南卫视)和中央8台交叉看。电视看腻了,我琢磨着新的看点。

    我想起从没进过3D影院的母亲、再加上发酵的《芳华》广告与军人情结,我提出请母亲去看电影。她听说去电影院看《芳华》,翻身起床,似乎腰也不痛了。出门时,她还想换衣换鞋。儿媳说,又不是走亲戚,不要换了。她捋了捋满头银发,拄着拐杖,咚咚咚出发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进影院。我和妻子来三亚20多年,只进过3次影院,任何电影都牵引不了我的眼球。为了母亲,这次我们全家出动。为了时兴,我们特意买了套票,让母亲享受年轻人喜爱的饮料和爆米花。

    然而,电影开映后,母亲对小吃毫无兴趣,全神贯注于芳华群体、芳华生活,还不时对剧情发表自己的感慨。瞧她那眼神,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芳华年代。

    母亲也有过别样火红的芳华岁月,她24岁入党,担任过民兵营长、敬老院院长、并长期任职大队妇女主任。在最困难的年代,她带领妇女突击队修水利、收水稻、抢险救灾,甚至不顾生理期在大雪天下水田干活,至今落下了一身病痛……如今她85岁了,只要村里镇里通知开党员会,从不缺席,坐不上班车,坐拖拉机也要赶去。拖拉机手说,你这么大年纪,万一摔了怎么办,我不敢拉你。她说,我这个老党员还会赖你呀,天大的事不会找你的麻烦。村里组织老党员去韶山参观学习,她第一个上车,走得飞快。我对村支书说,你胆子真大,领着80多岁的老人出远门,路上出事咋办?他说,他们那个年代入党的人,没这么娇气。

    母亲有点想不通的是,解放军应该觉悟很高,几个住在一个房间的女兵怎么整天别别扭扭的?不像她上世纪50年代结拜的7姐妹,既有高颜值又有好人品,谁家有好吃的,拿出来共同分享,谁家有困难都会及时伸出援手,晚年更是相亲相爱。有个叫万桂英的姨妈经常来我家与我母亲做伴,互相搀扶着干活散步。我说,这些文艺兵大都是凭艺术特长入伍的干部子女,思想基础不能与战斗部队官兵相比。她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那真是委屈了小萍和刘峰这样的老实人。我说,他们真金不怕火烤,后来不都当了英雄。虽然当了英雄,到了城里不是还被人欺侮!她提高了嗓门。我知道她是为刘峰在城里受的委屈鸣不平。我也故意昂起头来,解放军的英雄大都有英雄气量,不会与有钱有势的人计较,只会与牺牲了的战友相比。每个从战场上活过来的官兵和死去的战友比,觉得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天大的委屈也能承受。

    “是的,和那些打仗死了崽的爹娘比,我有儿有孙是最大的幸福;和你爸比,我现在还活着也是最大的幸福。”回家的路上,母亲脸上闪烁道道阳光。

    有人说,对父母的态度决定你人生的高度。我是父母的独崽,对生活的酸甜苦辣享受得更加充足一些,对父母的态度很少考虑高度厚度,甚至有些任性。陪母亲看完《芳华》回家,母亲好像住在我家里没有以前郁闷了,还经常拄着拐杖找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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