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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陪你晚安的人是深爱的人

文/程中学

2017-09-24 03:51:05

   1

   郭子涛一进家门,手机就“叮”地响了并震动了一下,他迫不急待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只看了一眼,脸上便漾开了一丝笑容。尽管不是那么很明显,但如果郭子涛的妻子丁丽在家,一定可以敏锐地捕捉到。

    没错,如意料中的一样,就像心有灵犀般,微信里和郭子涛说话的那个女子“酒醉红颜”是他正惦记着的。他正想着,知道他下班,这个女子会不会跟他说话,不知道为何,就是惦记,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拦都拦不住。“酒醉红颜”的信息不过是一个笑话,笑点也不高,但他就是想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一笑,一天来的疲惫一扫而光。于是,他连鞋都顾不得换,瘫在沙发上迫不急待地与微信中的女子聊了起来。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乱侃一气,时间在此时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经降临。

    郭子涛自己也觉得,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并放松过了。能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聊到一起,说说心里话,解解闷,逗逗乐,原来是这么美好的感觉,这也不能不说是难得的缘分。试想,芸芸众生,太多的人都只是擦肩而过。网海茫茫,有多少人只是好友列表中的一个摆设?

    郭子涛加上“酒醉红颜”时,正值午夜。他的妻子丁丽正出差在外,儿子住校,百无聊赖的他无法入睡,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寂寞,独剩他一人时,光阴好像成倍地在拉长,让他在黑暗中有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孤寂。郭子涛与妻子丁丽恋爱两年结婚十余载,激情也不过保持了三百日,余下的就是各自进入了在婚姻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承担起了各自的责任和义务,久而久之,日子在人间烟火的熏陶下变得平淡无奇波澜不惊,锅碗瓢盆的碰撞甚至让人产生了厌烦的感觉,却又无可奈何。尽管,郭子涛和妻子并没有大吵大闹过,但也有着天天相见却无视彼此存在的不屑与疏离。看来,有句话说的真没错:生活就像一杯温开水,尤其在心里并不温暖逐渐变得寒冷的时刻,喝多了真能引起人脾胃不适。

    就在那晚,郭子涛一时兴起,点开了微信里的附近人功能。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划拉着手机,一个一个地查看附近人里的头像、昵称与有限的资料。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个叫做“酒醉红颜”的女子的头像上,“嗨”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几秒钟之后,郭子涛就和微信那端的“酒醉红颜”成了好友。

    两个人话匣子一打开,竟然如滔滔江水,源源不断,没完没了。从苏格拉底到黑格尔,从孟子到屈原,从穿裆裤时期到初恋情人……无所不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郭子涛觉得很难再找到如此合脾性的朋友,特别是异性,除了年轻时的丁丽带给过他这样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陌生的并且还是仅存于网络中的人吐露心声。两颗心不自觉地就在暗夜里碰撞到了一起,令郭子涛有着莫名的激动与惊喜。

    互聊的过程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天已大亮,沉迷于网络两端的人仍然舍不得放下手机。郭子涛不得不揉揉疲备的眼洗涮干净去上班。在与“酒醉红颜”依依不舍之后,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2

    午餐时分,“酒醉红颜”的信息如期而至。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却如一枚小石子投入了郭子涛的心湖,激起一丝波澜。在他看来,被一个神秘陌生却不失漂亮、优雅的女子惦记也是种幸福吧,最重要的是,他与这个女子有着共同的语言,彼此都有着说不完的话。

    借吃饭的空档,郭子涛与“酒醉红颜”在微信里短暂“温存”后,他刷了下朋友圈,看到有人发表了一句话:“你应该感谢陪你聊到半夜或天亮的人,因为是他们让你有了黑眼圈儿并快速变老……”郭子涛笑了笑,很不以为然。顺便把这句话复制到了“酒醉红颜”的对话框里并发送了出去。不一会儿,“酒醉红颜”便有了回复:陪你晚安,也是种幸福!一股暖流瞬间袭击了郭子涛,让他感慨不已。尽管,夜晚与“酒醉红颜”彻夜长谈,这使他上班时精神恍惚,精力无法集中,甚至走路都有点打晃,但他仍感觉到内心有种期待后的甜蜜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一个人好好说过话,更别说无所顾忌畅所欲言。倾诉使人变得轻松,暂时卸掉了心里的担子、身上的包袱,整个人都阳光起来。健谈又使他觉得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见多识广,博学多才,有时也幽默风趣,谈吐不俗,远胜于生活中呆板而疲惫的自己。

    看来,微信真是个多功能的哈哈镜,只一瞬间便能改变一个人,魔术般地让人脱胎换骨。郭子涛有时禁不住这样想。

    郭子涛记起谈恋爱的时候,他与丁丽也是无话不谈、相依相偎的他们,度过了多少花前月下的美好,拥有过多少共同黄昏看夕阳西下的浪漫。那时的他们每天都如浸泡在蜜罐子里一般。即使在结婚后,两人还有过很美妙的二人世界,好得如胶似漆,跟一个人似的。后来,他们的孩子出生了,他们的精力都被拉扯到了孩子身上,喂奶粉、换尿布,繁琐到令人不堪重负。疲惫之余,郭子涛会忍不住看看被生活打磨得不成样的丁丽,她双目浮肿,披头散发,身上隐隐的油烟气味使她的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等到孩子再大一点,丁丽差不多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孩子身上,无暇顾及他这个丈夫。郭子涛只好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工作上,心里离丁丽却越来越远。好不容易熬到孩子住校,他们再次拥有了二人世界,却都失去了昔日的浪漫与激情,平淡到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时间真的太可怕了,可以改变一切,并把一切都改造得面目全非。

    与“酒醉红颜”在微信里聊天,使郭子涛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与惊喜,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自己,自信满满,意气风发,一切都是那样美好!说来也怪,那个“酒醉红颜”不但能猜到他的喜好,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并且让人有种相见恨晚的感慨!这使他仿佛看到了生活中的另一种希望,这种希望光亮尽管微弱,却点燃了他内心的某种情愫,并有着无法抗拒的欲罢不能。

    为此,通过相片,郭子涛情不自禁地想起微信那端的女人,想象她在生活中的样子,甚至,任思绪驰骋,脑海中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她在床上风情万种时的娇柔……但每次情不自禁想到这里,他立马像断电一样停止这种不道德的想法,然后怅然若失地等待与“酒醉红颜”聊天,这是每天都不可缺少的内容。而等待,又是那样漫长,那样让人难熬。

    3

    丁丽没在家的日子,郭子涛将拉长的寂寞转移到了“酒醉红颜”身上。没完没了的聊天,总也说不完的话,令他激动并兴奋着。他甚至希望日子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没有油烟的浸染与破坏,多了对网络那端心醉神迷的想象与期盼。那种彻夜长谈的美妙感觉,已经从感官延伸到郭子涛的精神世界,继而占领了他的整个身心。连他自己都奇怪,到他这种年龄,不应该没有自控力,可就是由不得他自己。

    他们的谈话内容已经深入到彼此的灵魂深处,对爱情与婚姻,有着共同的认知。但郭子涛还是没有说出他对婚姻最真切的感触——比如目前正有着的婚姻危机。有时候,和“酒醉红颜”聊到高兴处,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丁丽,想起他们共度的美好岁月。虽然回忆美好,现实残酷,但他心里仍然保留着最初的幸福与感动,并时不时地去重温,回味。

    终于,“酒醉红颜”在一通思念、期盼之类感性语言的攻陷与倾诉下,提出了见面的要求。郭子涛的心跟着这个要求颤动了一下,随即想到网友见面的各种可能性,更多的是对“一夜情”的遐想。但他很快终止这种想法,只要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想到了丁丽,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尽管,他通过判断与了解,觉得“酒醉红颜”这个女人绝对可靠,足够使他放心,但他还是觉得不妥。

    网络中事,结缘于网络,当终止于现实,就跟上学时期哲学系的一个教授的伦常之谈一样。什么是伦常?就是晚上做的事不要拿到白天来做。同样,房间里两口子的事,也不要挪到房间外与别人搅和在一起,更不能拿到房间外面来做,这不仅有失伦常,更有伤风雅。老教授这席话,很长时间成为校园里流行的笑柄,不知道为什么,郭子涛一直记得老教授的这些话。

    过了许久,郭子涛才故作惊讶地回复“酒醉红颜”,刚才有点事,忙去了,才看到,不好意思。

    “酒醉红颜”只是快速回了一个笑脸,此事便不了了之。郭子涛暗暗松了口气,却仍然有一些莫名的失落与惋惜。

    他趁这个空档给丁丽打电话,却无人接听。郭子涛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丁丽出行已半月有余,在外面不会遇到什么事儿吧?比如见见网友这样的事儿?想到这里,郭子涛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次日,“酒醉红颜”再次提出见面要求,话里话外都充满暧昧与魅惑的气息。郭子涛定了定神,回复她道:当你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时,最终只会有两种结果,不是你生命中的那个人,就是你生命中的一堂课。我生命中已经有了这样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的妻子。我相信,我们此刻都正经历一堂课……

    微信那边久久没有回音。郭子涛叹了口气,心里居然有些隐隐的疼。

    这天晚上,没有人再陪他晚安!

    4

    午夜,手机铃声急促响起,尖锐而突兀。精神恍惚的郭子涛连忙拿起了手机,是丁丽打的。

    你快出来。丁丽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说。十万火急的语气吓得郭子涛手一软,差点摔了手机。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在哪儿?郭子涛紧张地问。

    快来,地址发你手机上了。然后,丁丽就挂掉了电话。郭子涛一秒钟也不敢耽误,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临出门前看了看丁丽发在微信里面的地址,丽都花园,还好,在本市。房号是6611。郭子涛稍稍松了口气。一刻也不敢怠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越发心急火燎。

    郭子涛找到6611房间,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从门内就伸出一只手来,将惊魂未定的他拽了进去。瞬即,便被黑暗中的一团肉体又亲又搂又抱。这团肉体有着他十分熟悉的香味,但他又觉得有种并不真实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地抱紧了她。

    天渐渐亮了。丁丽满脸泪水,猫一样蜷缩在郭子涛的怀里,絮叨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其实我并没有出差,一直都住在宾馆里,我只是想“离家出走”几天,体验下离开家,离开你的感觉。家里太沉闷,沉闷地令我窒息。我没想到明明相爱的两个人,能把日子过得这样寡味,这样难熬,压抑得我喘不上气来。这些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就猫在宾馆,用新微信号与你聊天,没想到你自己主动加上我了。说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酒醉红颜”这个名字那么刺眼,令郭子涛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起了烧。

    郭子涛努力压住了内心的震撼。

    丁丽继续说:我平时看着你在家什么都无所谓、不管遇到什么都是一副淡漠表情的样子就生气,我都想好离婚了。可是,我还是愿意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因为,毕竟我们有过美好的过去……而且在微信里还可以聊得那么投缘,证明我们都还是过去的自己。

    听到这里,郭子涛用力搂了搂丁丽,低头把她眼角的泪吮干。

    当我约你见面的时候,并不是你不见面打动了我,而是你说的那一段话,你让我知道你还坚守着自己的底线,至少还保留着我们的过去,我想不管如何,我们都应该再努力一次,即使回不到从前,也能共同去改变目前的状态,让我们的生活多一些阳光和爱。

    郭子涛并没有言语,他动情地搂紧丁丽。他觉得自己又惭愧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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