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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力量

文/段万义

2017-09-10 02:51:26

    岁月悄悄散了,记忆渐渐淡了。几回回梦里回故乡,多少次依稀进学堂。朗朗书声、静静考场,恩师情意如歌流淌,照亮生命,温暖前方。

    一、道歉

    三十余年前的我,一个懵懂的孩童,但学习成绩还是响当当的,只因父亲将我寄托在外婆家临走时说了一句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于是,我沿着父亲思维的足迹踏进更加浩瀚的书海。

    小学三年级新学期如约而至,黄老师一副威严震慑了全班。尽管年幼,但倔强的我心想只要成绩优秀就毫无畏惧。哪知这一招在黄老师面前失灵,虽然我连续几次考试满分,却只换来他仅仅一次轻描淡写的表扬。在他看来,成绩是自己的,努力是必须的,“表扬后你们会自负飘上天的”。

    黄老师的威严终于在我身上以体罚的形式体现出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次课堂集体回答问题,其他同学都异口同声地答对了,只有我信口开河答出与众不同的结果,并且声音响亮无比,形成了非常刺耳的回响,就像万籁寂静中一声乌鸦的惨叫,让人立刻揪起心来。随着这一声来自异域的回响后,只听到“啪”地一下,我感觉脸上热辣辣的,然后眼前金星四溅,紧接着听到一句“就你能耐大”。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被老师重重地掴了脸面。我强忍着没有流泪,觉得在同学面前无地自容,那一刻真想当场逃离,甚至将课桌掀倒,但是我作出了一个八岁孩子无法达到的忍耐,将头深埋在书里,悲伤地度过了那节史上最痛苦的课。

    那次生命中最难忘的痛在我幼小的心壁上划下重重的伤痕。我决定用成绩来报复黄老师,每次作业和考试都故意做错一道题,坚决地认为这样能引起他的重视。此后,我一见到他就绕道走,即使正面碰着,也是低垂着头看地上,绝不喊他。也许是我的多次固执已见得到了黄老师的关注,终于在一个课后的黄昏,将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我一幅桀骜不驯的样子,手里紧拽着书包,完全没有接受被审的态度。过了好一阵,黄老师问“为什么每次都要错一道题?”“不会做!”我硬生生地蹦出三个字。“不会吧?故意的吧?”黄老师的脸上好像有点笑意。“是的。”我抬头盯着房顶。“小小年纪还学会了呕气。”黄老师的语气变得有点像我父亲般和蔼,我听到依然蛮不在乎。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说:“孩子,别这样,你不会这么差的,老师不该打你,对不起,老师不想看到你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毁了自己。”黄老师的眼里噙着泪花,语气有点哽咽,好像在求我帮他一个忙。顷刻,我心似狂潮,扑向老师放声哭了。黄老师将我搂在怀里,拍着我说:“以后要乖乖的,我等着你拿第一。”谁知,第二天的班会上,黄老师又一次公开向我道了歉,并且要同学们监督他以后决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心难平,又一次潸然泪下。

    在那个学校老师绝对权威的年代,黄老师的觉悟与大度给其他老师上了很好的一课。这是使我心灵深处最震憾的一课,也是我人生最享用的第一课,似一枚温暖阳光,引领着我拨开迷雾,迈步向前。

    二、重做

    求学时间充实地飞快度过,我们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依然是黄老师。他是该校老师中最年长的一位,他的严厉好像与他的年龄成正比,其执教原则之一就是“严”字出真知。在我们那些年少未喑世事的心目当中,他的教学态度和标准近乎苛刻。

    黄老师要求学生重做作业是出了名的,以至于都给他取一个外号就叫“重做”。所谓重做,就是在整次作业当中只要有一道题没做好或做错,那么其它题目也跟着重做。黄老师说虽然这样耽误点时间,但那是为了端正学习态度和提高整体意识。我的数学作业本里曾几次出现黄老师打的“×”和“重做”二字。那夸张的红色线条严重伤及我的自尊和自信。有一段时间我竟然藐视数学,导致成绩滑坡的我感觉这是雪上加霜,对此十分不满。终于有一次,我少年时的逆反心理迸发了,在新完成的作业后面重重地写下了自认为是还击的几个大字:不要打“×”和“重做”。作业上交后,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想象着黄老师发现后将会怎样处置我:是否当场揭我的短?会不会拿我作为“重做”典型告诫其他同学?是否要严厉拷问我为何写出这样抵抗的文字?

    次日下午的数学课终于到了。黄老师捧着教案和一堆作业本走进教室后,我不敢再抬头,佯装预习功课,而心里乱糟糟一片,手心出汗似有微颤的感觉。此时,我像罪犯一样等待法官的审判。作业本分发后,黄老师说话了:“同学们,在这次作业中,我收到了一句可能大家都想象不到的话。”老师的话音刚落,我越发紧张。哪知,老师当场把那句话念给了同学们听,但未点名,之后话峰一转,并带着慈爱的目光说:“我很喜欢这位同学,敢这样写是下了决心的,因为他有志气和自信能把这门课学好。”本准备硬着头皮任老师发落,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将我的怨恨转化成了对我的悉心鼓励。可以想象这是一位教书育人的长者对于一个稚气未脱的学子所给予的理解、宽容与厚爱。我为之一震,心头一热,暗下决心并付诸行动,日后数学成绩突飞猛进。

    时移境迁,“重做”之事一直警示和鞕策着我,使我受益终生。

    三、背负

    上五年级时,我面临着人生第一次最重要的考试,那就是全县的小学作文大赛。经过两级角逐,我被定为全乡唯一入县参赛选手。大赛安排在星期天,我们必须星期六赶上一日一次的早班车到县城。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天风雪交加,车已停运。失望的我呆立在车站,心想这次大赛将会与我失之交臂。因为到县城有三十多里的路程,加上我的手脚已冻成馒头状,并在脚上出现两处脓血,行动极为不便。这时,陪送我的班主任黄老师看出了我的心思,弯下腰对我说:“不怕,我们可以走着去,尽管天气很坏。”终于在老师的全力鼓励下,我咬紧牙关,决定为此一搏。

    风在呼啸,雪在飘扬。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行进在泥泞路上,装点成一幅生动的图画。黄老师将自己的围巾裹住我的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我,强忍脚部疼痛艰难地跋涉着。由于我年龄尚小,黄老师起初怕我摔跤便紧紧牵着我,使我有了力量的牵引,走路就不会很吃力。老师撑的那把大伞也完全倾向于我这边,我分明看到他的另一肩头上落满了雪片,而他浑然未觉。

    我们渐行渐远,但是我越来越支撑不住了。时而需要休息片刻。就在这个当口,黄老师终于发现我的脚肿得厉害。刚开始,我极力遮掩,后来脓血染透了袜子。老师很心疼地用他随身带的手帕为我包好脚,并且很坚定地说:“这样不行,我得背着你走。”我执意不肯,老师则像军人似的命令我趴在他的肩背上,继续前行。

    风正紧,雪正急。黄老师佝偻着身子,脚步速度明显慢了,但是他一边走着一边还跟我讲些名人如何战胜重重困难的故事,并且让我唱歌给他听。我口中唱着,心里则有无言的愧疚。我不忍心带教近三年的老师如此为我付出,可是我又无能为力。老师还不时地安慰我,说不要有太多的思想负担,这次大赛不仅是为了荣誉而来,更重要的是获得一次检验自己的好机会。我认真地听着老师的教导,同时也清楚地知道他的下半身被雪水湿透。我想着想着,身子一歪,由于重心偏离,老师脚一滑,跌倒在雪泥中。那一刻,老师双手着地,双膝斜跪,满身沾上泥水,而我则安然无恙。他将我轻轻放下,然后叫我千万别乱动,以免滑倒。老师稍微拍了拍,擦了擦,继续背上我说:“人生也许有无数次跌倒,关键在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躺在老师宽厚且温暖的肩背上想了很多:汗水湿了他的衣背,泥水湿了他的外套,这些全都是为了我。

    大赛成绩当天公布,我屈居第三名,心里很不服气,而黄老师却笑了……

    月朗星稀,清风掠过思绪的海,想念的潮水吻上温暖的岸。时间飞逝,而今我以坚实的脚步行走天涯,追逐并实现着人生最美的梦想,胸中始终升腾着一股股正能量,心里默念且感激着托起我生命高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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