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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恨不生前三百年

□ 王太生

2017-07-10 02:16:51

    齐白石对徐渭等前辈画家顶礼膜拜。他曾感叹,“青藤、雪个、大涤子之画,能纵横涂抹,余心极服之,恨不生前三百年,或为诸君磨墨理纸。诸君不纳,余于门外饿而不去,亦快事也。”

    我如果早生几百年,猜想,那时大概是在明朝。我穿着蓝衫衣裳,蹩蹩地走在某一条青石板小路上。

    在几百年前,我可能是个业余写诗的,最多是一个三、四流诗人,属于那种经常写,非著名的小角色,还开着一间磨坊,附近的乡人,慢悠悠地挑着稻粟麦谷,来磨坊舂米磨面。

    或许,我也有一头骞驴,经常骑着它,到附近的扬州去拜访朋友。

    高兴时,就写诗念给老婆听。有一次,我写了一首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少年骑马,中年骑驴”,着实得意了一阵子。

    这两句诗,是我人到中年,才琢磨出来的人生表情。年轻时,我跑得太快,许多东西都没有看清。到了中年,我才渐渐地慢下来。有一次,我看到几个人坐在那儿吹牛,旁边的几个人,在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地捧一个人,我正吃饭,只能憋着、忍着,差点喷出饭来。

    几百年前,会遇到谁?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其实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有人说,一千年间,有些当时的大人物,来过这座城。如果早生几百年,我肯定会遇到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在我经常散步的城河边,有一块大青石忽隐忽现在春波里,古代也没有什么地方好玩的。我想,他们或许经常在河边垂钓。

    几百年前的城,应该有街道、房舍、桥和酒馆。几百年前,城市有河流,却很少有桥,居民有好多在城墙下住。有个朋友在城河对岸喊我,虽然近在咫尺,我还得绕半个城,才能到他家喝酒。

    如果早生几百年,我肯定吃不到像现在这么丰富的美食,当然也包括塑料大棚里生长出的反季节蔬菜。当然,我也不会住到高楼上,而是住在茅草棚里,古代哪有空调啊,黄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落,只能写两个字,摇几下蒲扇。几百年前的蓝衫衣裳,在晚上睡觉时,我会三下五除二地脱下它,却听不到那些涤纶和化纤摩擦所产生的“啪啪”静电,明朝的夜晚太单调,单调得让人心慌。

    几百年,关于女人的审美,也在改变。如果在古代,我大概会娶一个胖妹。或者说,古代美人,换到今天,需要去减肥。

    几百年前,有个外地朋友说要来看我,走了大半个月,还在路上。几百年后,他打电话说已经动身了,中午我们已经坐在大酒店里安静地喝酒。

    如果早生几百年,好,还是不好?尽管看到前世的精彩浮华,却看不到今生的安妥踏实。虽然我现在只是红尘中一个朴素的小人物,可以过一天掌着油灯的简陋古代生活,却回不到那种远古的节奏中去。或者说,我们无法想象几百年后的生活。

    当然,我的父亲从我念书时起,就希望我当官。我对他说,如果一个人,几百年前当不了官,那么几百年后,他还是当不了官。一个人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天生就是一个散淡的人,秉性基因,早在几百年前就定好了。

    如果早生几百年,我肯定不会遇到坐在荷塘边,一起吃猪头肉的朋友。用几百年的时间,等一个心灵星光相互照耀的人,这样浪费掉的光阴,不算太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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