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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

□ 荆 墨

2017-05-22 02:51:38

    汪曾祺先生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他无疑是当代最有智慧的老作家,是新时期文学的一座高峰,极受王安忆、贾平凹、史铁生、铁凝、阿城等人的追捧。在读者眼中,汪曾祺是个“可爱的老头儿”。

    汪曾祺出生在江苏高邮一个有着浓厚传统文化氛围的士大夫家庭。他的祖父是清末拔贡,对汪曾祺极为宠爱,亲自教授他古文和书法。而他的父亲汪菊生更是一位多才多艺、带有名士色彩的人。在汪曾祺那里,种种民间传说,坊上佚事,信手拈来,亲近得仿佛胡同口的大爷,后生小辈们围炉而坐,听他眯着眼,吱溜一口茶,讲三山五岳,打马江湖。

    汪曾祺这辈子最讲究的是意境,他这种追求渗透到生活中的一颦一笑,即便是在逆境中也能寻出美来,自得其乐。在“文革”开始后不久,因为“右派”问题被关进“牛棚”里,那段经历是不是很难熬?他的回答却是“随遇而安”。“遇”,当然是不顺的境遇,“安”,也是不得已。汪曾祺说:“不‘安’,又能怎么着呢?既已如此,何不想开些。如北京人所说‘哄自己玩儿’。当然,也不完全是哄自己。生活,是很好玩的。”所以,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很别致的老头儿,是个在一地鸡毛中,也能够做到诗意栖居的大家。

    汪曾祺笔下没有伟人,没有大时代的喧嚣,但有着生的卑微、坚韧和苦心追觅的欢欣。他写凡人小事,记乡俗民情,谈花鸟虫鱼,考辞章典故,于不经意间,即兴偶感,妙语连珠。他笔下百姓的嬉笑怒骂、嗔痴爱恨,都有朴素之美。他的作品中常常出现“最后一个”,如“最后一个传统手工艺家”、“最后一次摆摊的劳动者”、“最后一次放羊的孩子”等,这些“最后一个”显示了他对过往乡村田园式生活的留恋,以及对纯洁朴素世界的呼唤。

    汪曾祺真正魅力在于“不装”,在于真实,在于有趣。沈从文先生称其认真而有深度,有思想又有文才,最可爱还是态度,宠辱不惊。读者圈中流行一名言:“很多人不知道他,知道他的人都爱他”。他以个人化的细小琐屑的题材,使日常生活审美化,纠偏了那种集体的宏大叙事;以平淡、含蓄节制的叙述,暴露了滥情的、夸饰的文风之矫情,让人重温曾经消逝的古典主义的名士风散文的魅力,让真与美、让日常生活、让恬淡与雍容回归散文,让散文走出“千人一面,千部一腔”,功不可没。

    汪曾祺爱吃,会吃,更写得妙。他的美食随笔,在吃货读来就是抓心挠肝的折磨,却还迟迟不肯放下,只好带有自虐倾向一般愈看愈饿,愈饿愈看。即使他随手写下“菜谱”,也充满了诗意。如“拌萝卜丝”,是这样写的:“小红水萝卜,南方叫‘杨花萝卜’,因为是杨花飘时上市的。洗净,去根须,不可去皮。斜切成薄片,再切为细丝,愈细愈好。加少糖,略腌,即可装盘,轻红嫩白。临吃,浇以三合油(酱油、醋、香油)。”

    汪曾祺在家做饭招待美籍华人女作家聂华苓夫妇,其中有一大碗煮干丝。只见“华苓吃得淋漓尽致,最后端起碗来把剩余的汤汁都喝了”。现代人喜欢看花花草草、植物、美食,热衷于展现生活的细节,汪曾祺的散文恰好就有这些:对生活细致入微的体察,对日常生活脉脉温情的打量,这就是很多读者喜欢他的原因。

    汪曾祺的成就使世人尊称他一声“汪老”,他却不以为然,向来喜欢人喊他“老汪”。他一生兴趣广泛、博识多学,爱好书画医道,对戏剧和民间文艺也有研究,是当代名家里难得的“好玩”之人。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知道的都喜欢他。那个时代的人,大都经历了无数苦难和挫折,他却始终能从生活中找出乐趣来,怡然自得,终成一代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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