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 白天:03月23日:未来三天全国天气预报 夜间: 最高:31℃ 最低:24℃
报料电话:18907600101、18907600102
您的位置:城市读本
城市读本

《欢乐好声音》: 幻想是一种抵抗

文/王圣

2017-03-19 03:30:52

    A

    即便从一种静态还原的角度出发,马斯洛的需求理论至少对简单地观察人的生存状态仍然很有启发的价值。他设想人是一架具有高度复杂化的身体和精神机能的机器,从最低级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到高级的情感归属需求、尊重需求,直到最高的自我实现的需求。如果我们不把它视为个体发展的一种趋利避害的线性要求,而是反过来观察历史和社会所能为普遍的个人创造的实现水平来看,就非常有趣了。

    如果一个社会处于勉强满足人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的边界,那么这个社会要么尚处于原始落后的生产力阶段或者处于非常态的战乱时期;而假如一个社会能够基本提供人们的尊重需求和情感归属的需求,那显然已经步入一个文明发达的公民社会。然而,重点来了,一个社会是否能够提供个人的自我实现的需求呢?可以,只有在电影里。

    如果人们已经厌倦了简单的造梦,不再接受那些陈词滥调的精神抚慰,我想那不是电影的错,而只能归于拙劣的造梦技巧。不信,你可以看看出品过《小黄人》的环球公司新近的产品,动画片《欢乐好声音》。即便普通人的成功在当代已经泛滥成灾,人们已经达到审美疲劳的崩溃边界,但他仍然在这一主题下,造出了一个惊人的催泪炸弹。人们不得不重新考虑关于造梦、幻想已经成功神话的新的边界和功能,马斯洛那个如同医疗室里“癌症晚期辅助五步指导图”一样,森严而不容置疑地导引着人们对精神最高体验的孜孜追求,构成了当代精神攀登的一个想象的最高峰。

    B

    这是一个中国观众最熟悉不过的情节——歌唱选秀。背负父亲洗车30年来实现剧场梦的考拉月公所拥有的剧场日益落寞,以至于面临倒闭拍卖的境地。在无以为继的绝境下,他拿出全部的积蓄1000美元决定举行一次歌唱选秀比赛。而乌龙出的10万美元巨额奖金引起了全城的轰动,所有那些拥有美好的歌喉但却是人生的败犬们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一窝生了25个猪仔的专职妈妈洛西塔,为男朋友和声而被忽略的刺猬埃希,街头爵士艺人小白鼠麦克,胆小害羞的小象米娜,要接黑社会爸爸的班的黑猩猩强尼,他们忽然发现了扣在头顶上的玻璃罩露出的一丝缝隙,为那个能够改变生活的巨额奖金,也为站在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歌唱。他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世界里,那个切斯特顿在《异教徒》里描绘的每个人都作为一个完整世界呈现在身处其中的人的面前,迫使你不得不妥协和服从的家庭邻里。

    在那里你准备寻求生存、安全甚至是情感的归属,但是你发现你不得不不断为这一个个完整的世界组成的一套规则和要求做出让步和退缩,直到你退避到一个仅可容身的角落里。在这里暂时得到了家庭宗族的认同,但也不得不付出失去自我的代价。切斯特顿悲观地说:“当我们通过降生迈入一个家庭时,我们确实迈入了一个不可预测的世界,一个有着自己奇怪法则的世界,一个没有我们照样运转的世界,一个不是我们创造的世界。”而通过婚姻组合的家庭同样使得大多数人堕入到家庭的壁垒之中,生活的逻辑代替了思想的逻辑,服从生活成为一切原则之上的原则。

    C

    因此,马斯洛所提出的人的最高需求自我实现只能是极为少数的人所能达到的需求,因为自我实现实际上与情感归属与尊重的需求恰恰是矛盾的两极。情感归属需要家庭和婚姻的妥协和容忍,尊重需要社会规则的接受与认可。然而每个人的心灵主张和自我类型并非与家庭或者社会契合,相反,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他或她的情感、趣味、禀赋、经验和要求都不可能毫无误差地契合社会和家庭先在的那个存在状态。每个人降生在一个家庭和社会完全是一种冒险,而与一个人组成婚姻家

    庭更是一次无法追述的风险行为。

    《欢乐好声音》绝妙地选择了四位最具现代社会人群的代表,表达了处于生理、安全和情感归属当中的人们所面临的可怕的平庸和丧失自我的焦虑。猪妈妈洛西塔服从生活和情感归属,她不得不如同精准高效的机器来运转25个孩子的家庭,面对到家便累到坐在电视机前呼呼大睡的丈夫,无休止的家务。没有人注意她的歌喉,家庭需要一个强干的全职妈妈,她非常合格。街头艺人麦克在社会底层的打拼,迫使他在小小的身材下发展出了城府、蛮横和机警的生存技巧,甚至为赢得尊重涉险得罪黑社会。庞大的身躯却天性胆小的米娜,在家里是个合格的乖乖女,但是她被围困在自己设定的那个自我里,不敢迈出哪怕一小步。不幸生于非正常家庭的强尼,只能唯唯诺诺、亦步亦趋地服从家庭生活的逻辑,他只能选择做一个抢匪。

    服从家庭、困于自我、面具生活以及服从命运,这四种情况我们何尝不占其一二呢?切斯特顿的尖刻并没有刺痛我们,反而让我们内心戚戚然而动。那个濒临倒闭的剧院老板月公与我们时刻岌岌可危的生活如此的贴合,与四位歌手共同代表了我们普遍的人生状态。他们终于从洗衣做饭、胆小懦弱、算计牟利、心惊胆战的生活里逃离出来,他们要实现自我。

    D

    我们会拒绝吗?我除了将自我投射在这些符号化的动物们身上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心理机制可以驱动观看的动力。至少我在泪眼婆娑之中,伤痛于肉身带来的一切灾难和无奈,伤痛于幻想——那个不得不通过幻想本身的悲剧性。所以,从根本上我们不能拒绝幻想。甚至在当代的文化研究批评家们把幻想视为抵制支配性意识形态的一种方式。他们认为幻想是一种私下的个人体验,这是社会所不能管控的边界,其次幻想完全是一种体验,一种现实,与替人家看孩子或洗衣服是一回事。我虽然不同意幻想是一种对国家意识形态的一种私密性的抵抗和表达,但是至少,我认为幻想是一种对平庸的抵抗,对丧失自我的现状的强烈不满和反抗。

    对于动画片《欢乐好声音》我们中国观众绝非陌生。从2004年《超级女声》全民选秀开始,十几年过去了,歌唱选秀仍然是综艺节目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在我们这里,期待着个人成功的幻觉,期待着个人自我价值实现的梦想,是超级的社会心理期待。从《美国偶像》到《超级女声》再到《中国好声音》,这个从西方席卷而来的平民神话,创造了一种最直接、最高效的幻想方式。

    当李宇春这些其貌不扬却埋没着天籁歌喉的人冲破现实的罗网,实现理想自我的时候,仿佛人们体验到了这种可以分享的喜悦,那个被投射的他者代替困苦的人们实现了这种需要的满足。这是一种万般无奈下的集体抵抗,向现实生活不满的宣泄以及各自内心对实现自我的想象性满足。

    影片中段,社会生活的藩篱如同盘枝错节的树根,终于逐步延伸到了这个乌托邦的孤岛之上。猪妈妈的生活乱了套,寻求尊重的麦克被黑社会追杀,强尼为了练琴让父亲蹲了监狱,米娜终究没有勇气唱歌而作了剧院的场工。那个最打动人的地方终于到来了,哪怕是动物动画片,影片也足够真实逻辑地把逃避的舞台最终放到了生活世界里去,没有人能逃离生活,寻求自我,即便在一个动画片里。最终,月公的剧院因为他的蛮干而坍塌毁灭殆尽。生活必须被彻底毁灭才可能迎来生机,或许我们无法做到,就正在于我们没有勇气彻底毁灭。

    E

    最后,在露天剧院里,四位歌手的演唱换来了全部的荣誉。猪爸爸惊艳于整日埋头厨房的猪妈妈,情感归属与自我实现同步完成了;强尼得到了越狱出来的爸爸的迟来的爱;米娜终于走出自我,实现了理想自我的突破,她获得了重生;麦克证明了自己的才艺,他配得上他骄横跋扈的性格和方式;而月公,他实现了自己重振剧院的梦。这个被极度还原但血肉仍然丰满的动画片,以精准的人物设定以及情节的起承转合的铺垫,带领人们以幻觉集体对抗了各自的平庸和自我的丧失。

    假如非要在这部动画片中指出一种不满的话,我想提出的是,重建之后的剧院是否便一劳永逸地繁荣下去了呢?四位平民歌手一改剧院上一代的精英歌剧的文化样式,但是他们带给公众的惊喜能够持续多久呢?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概而论之地说,就是抵抗之后该如何?抵抗的目的是什么?我曾经把当代电影比喻为萨特笔下的西西弗的巨石,每部电影都是一次艰难的上举,每部电影的结束都是这颗石头令人悲苦地落回地面。那么幻觉的目的是什么呢?幻觉的抵抗究竟是否可能?

    实际上,在当代消费主义和市侩主义的文化市场里,没有任何电影可以完成幻觉的彻底抵抗。现代社会更像齐格蒙特·鲍曼所谓的现代性的流动状态。没有温故的大地,只有恒河的流沙日夜不息地覆盖和翻滚。电影不再是经典艺术企图完成一个整体性的人生意义的解决方案,而是转化为一次次地推举和滚落的西西弗的巨石。我们的幻觉和抵抗,没有终点,只有滚动的过程。

    《欢乐好声音》准确的人物设定、丰富的场景设置、精准的表情动作、80多首瑞茜·威瑟斯彭(配音的猪妈妈罗茜塔),斯嘉丽·约翰森(配音少女豪猪艾什),塞斯·麦克法兰(配音的老鼠歌手麦克),托瑞·凯利(配音的小象米纳)等明星演绎的热门天籁歌曲,使得这部动画片可以被视为继《疯狂动物城》以来另一部精良之作。如果对幻想仍有期待,如果希望在私人化的想象中展开对自身生活的抵抗,那么不妨观看《欢乐好声音》。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三亚日报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 市领导昨日看望慰问受伤“巩卫”人员
  • 三亚城区“梳妆打扮”迎盛会
  • 百位冼姓居民三亚千古情“闹军坡”
  • 清水穿城过 潺潺荡碧波
预决算公开栏  关于本报 | 广告刊例    征订热线:(0898)88662030   投递投诉:(0898)88662898   报料电话:18907600101、1890760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