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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回头

韭菜的记忆

□ 耿艳菊

2017-03-13 04:46:10

    看洪烛的《夜雨剪春韭》,只觉那绿油油,青嫩嫩的韭菜在心田上不住地摇曳。洪烛说:“若问我春天的滋味是什么,我首先会想到韭菜,而且最好经历过一夜细雨的沐浴,绿得像用颜料画出来的。”韭菜于他是一种美妙的春天的滋味,而于我却是一种美好温馨的记忆。

    诗人车前子说:“一到春天,吃也绿油油了。最绿的是韭菜。我小时候不爱吃它,觉得它是药。如不小心吞了一只铁钉到肚子里去,只要生吃一把韭菜,就能把铁钉携带到外。好像是魔术……”我小时候倒是极爱韭菜的,也觉得它神奇,能做出简单生活中的美味来。这缘于母亲的韭菜盒子和父亲的韭菜馅扁食。

    儿时的乡下,物质是贫乏的,而新鲜青嫩的蔬菜却从不缺乏。每年的春天,哪家的小自留地里不绿油油一片呢?春天的田地里农活不多,母亲得了空闲,便想着法儿给我们做好吃的。当母亲拿着小铲子去自留地割韭菜时,我们都乐坏了,母亲要做韭菜盒子了。我们笑嘻嘻地跟在母亲身后,喜悦如田里葱茏的韭菜。母亲一铲子下去,泥土的芳香和韭菜的清香扑面而来,那是春天最好闻的味道了。

    回家后,母亲把韭菜放在院子里,一家人坐在一起择韭菜,说笑聊天。廊檐下住着的燕子也回来了,飞来飞去,热闹闹的,好快乐的样子。

    韭菜择好后,母亲清洗,调馅,和面,擀面皮,一切准备停当后,我就自告奋勇地担起了烧火的重任。转眼间,锅里已升腾起花生油的浓香,母亲麻利地把包好的韭菜盒子放进锅里。而此时,韭菜的清香和油的浓香缠绕在一起,别提多诱人了。我只顾看,却忘了灶内的火,谁知竟掉了出来。母亲却不怪我,赶紧来帮忙。大家看着我眼馋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多年后提起,依旧很怀念那香喷喷的快乐时光。

    父亲的韭菜馅扁食也很清新美味。那时候,我已在镇上读中学了,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吃饭。那一回,母亲去外地探望亲戚,把给我做饭的任务交给了父亲。而父亲一向厨房都很少进,能给我做什么饭呢?可是,不曾想,中午放学刚进大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转过墙角,竟看到堂屋的桌上放着一大盘扁食,父亲正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吸着烟。看到我回来,父亲赶紧让我尝尝。盘子里的扁食大小不一,形状也很古怪,不过味道却很好。见我吃得香,父亲更开心了。

    原以为不会做饭的父亲,会随便弄一些简单的饭食呢,可他却不顾麻烦,做孩子最喜欢吃的扁食。要知道,从择菜到做成,那是一个多么复杂又繁琐的过程呀!后来,每当母亲出去时,脾气急躁的父亲便静下来,很认真地给我们包扁食,竟然包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好吃了。

    洪烛在文章里说,在他的家乡南京,有一大发明,用韭菜炒螺蛳肉。他每每赶在春天要还乡,即为了品尝此味。哪怕人在天涯,也念念不忘。并说这家乡菜“既有泥土的味道、春雨的味道,夜色的味道,还增添了河流的味道。”母亲的韭菜盒子和父亲的韭菜馅扁食,对我来说,也是如此情深意挚。除了有泥土、春雨的味道外,还有浓浓的亲情。即使人在天涯,亦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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